唐雨晨打算出黑石林执行任务,本想先寻严慎道别,可寻遍外院居所,才知晓对方早已提前外出历练。他简单收拾行囊,揣好爷爷临行前备好的疗伤草药,略一思索,决定先奔赴青冥矿完成清杂任务。
青冥矿的庚金碎精是突破铁骨境的刚需,矿间游荡的低阶妖兽,更是绝佳的练手靶子。
连日闭关苦修,《蛮山碎岳诀》三式已然烂熟于心,发力通透、招式成型,从前空有蛮力只会硬扛的短板彻底补齐,可纸上千遍演练,终究缺少实打实的生死搏杀沉淀。
他需要实战磨合招式,淬炼临场搏杀的节奏,这份枯燥的清杂任务,恰好两全其美。
青冥矿乃是青玄学院早年废弃的老旧矿脉,地底浅层低阶灵石早已开采枯竭,只余下漫山乱石、纵横交错的坍塌矿道,山野荒芜,灵气稀薄。此地没有高阶妖兽盘踞,只有一众毫无灵智的凡阶凶兽游荡,又因劳作繁重、收益微薄,历届新生皆避之不及。
可在唐雨晨眼中,这里再合适不过。妖兽实力低微,不会伤及性命,正好打磨刚入门的横练拳法;搬石清道的重活,又能持续压榨肉身气血,夯实铜皮根基,一举三得。
这是他入院后第一次踏出宗门山门,行至山门青石台阶,瞧见斜倚台阶、抱着酒葫芦酣睡的雷长老,唐雨晨驻足,规规矩矩躬身行礼:“弟子唐雨晨,见过雷长老。”
雷长老掀了掀沉重眼皮,满身酒气,语气散漫慵懒:“是你小子,今天想喝酒了?”
“弟子此番要下山完成宗门任务,见长老卧于青石之上,山中晨晚寒凉,怕您染了风寒。”唐雨晨语气诚恳。
雷长老晃了晃腰间酒葫芦,满口胡诌:“我辈修士肉身超凡,手可摘星、足踏云海,风寒何物,老夫听都未曾听过。可惜咯,田筱柒那丫头这几日没来送酒,我葫芦里的酒快要见底,不如你替我守半日山门,我下山打些美酒回来?”
“长老恕罪,弟子任务有三日时限,实在耽搁不得,等我办完差事归来,再来替您值守山门。”唐雨晨连忙致歉。
“算了算了。”雷长老撇撇嘴,故作落寞,“你们这些小辈,眼里只有修行任务,哪里看得上我这个不起眼的守门老头,若是换做内院掌权长老,怕是没人会这般推脱。”
“长老切莫误会,弟子绝无半分轻视之意,只是任务紧迫,实在分身乏术。”唐雨晨急忙解释。
雷长老眼底精光一闪,直直盯着他:“我这酒只剩三日存量,一日不饮便万蚁噬心,浑身难熬。”
唐雨晨瞬间领会长老心思,当即应下:“待我任务结束归来,定给长老捎上好酒。”
“好小子,通透!快去忙你的。”雷长老喜笑颜开,仰头猛灌一口残酒。
唐雨晨却依旧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头,面露窘迫:“只是弟子囊中羞涩,半块灵石都无,能否先向长老借些灵石买酒?等我任务领到奖励,立刻奉还,再额外孝敬您。”
“去去去,别扰我清梦。”雷长老当即转身,闭目装睡,不再搭理他。
唐雨晨只得尴尬一笑,转身辞别山门,一路向西远行。
约莫半个时辰脚程,宗门萦绕的浓郁灵韵彻底消散,入目只剩荒芜陡坡、断裂矿道,狂风卷着碎石漫天飞舞,草木杂乱枯黄,空气里飘着矿石独有的冷硬铁锈气息,萧瑟孤寂。
整片青冥矿外围,看不见半个修士身影,天地间只剩呼啸风声与远处断断续续的兽吼。
再也没有旁人指指点点的议论,没有掺杂嫉妒的打量,没有刻意的捧杀与算计。
荒野、乱石、凶兽,唯有他一人独行。
唐雨晨深吸一口微凉的山风,眼底沉静无波,心中暗忖:正好,无人打扰,最适合静心磨砺自身。
他取出腰间任务令牌,令牌铭刻宗门禁制,会自动记录劳作与清剿妖兽进度,不敢有半分懈怠,当即动手开工。
清理坍塌矿道、搬运堆积如山的废石,数百斤重的黑石,寻常淬体修士需催动灵力方能挪动,可对铜皮圆满的唐雨晨而言举重若轻。脚下沉山式扎根,双臂筋骨发力,一块块巨石被他随手搬起、整齐堆砌。
枯燥重复的重活,不停压榨肉身耐力,沉淀浑厚气血。
劳作间隙,潜藏矿洞的低阶妖兽闻声扑袭而来,獠牙土猪、利爪荒狸、灰毛野犬,皆是只凭肉身搏杀的凡兽,凶悍却防御力孱弱。
若是从前,唐雨晨只能一味硬抗,缠斗笨拙狼狈,如今习得《蛮山碎岳诀》,攻守进退自有章法。
一头丈高獠牙土猪携劲风冲撞而来,唐雨晨不闪不避,沉桩稳身,崩拳骤然轰出!
砰!
一拳凝尽肉身气血,劲气内敛厚重,精准砸在土猪头颅,坚硬兽骨瞬间崩裂,庞大身躯轰然倒地。
灵巧迅捷的灰毛荒狸绕侧偷袭,他周身镇岳势铺开,沉如山岳的气场直接锁死对方所有躲闪空间,一掌轻拍,便将凶兽镇压在地。
没有绚烂术法灵光,没有繁复花哨招式,仅仅三式古朴古法,招招刚猛,步步镇压。
每一次厮杀,他都刻意收敛大半力道,不急着一击绝杀,慢慢调整出拳角度、把控气血流转节奏,将闭关苦修的招式,彻底融入生死实战。
一次次硬碰硬的撞击,一场场短兵相接的搏杀,肉身愈发凝练紧实,拳法运用愈发行云流水。
日升月落,整整一日时光流逝,青冥矿外围潜藏的妖兽被他清剿大半,坍塌矿道的乱石杂物也尽数规整妥当。别人避之不及的苦差事,反倒成了他独一份的实战历练场。
午后,唐雨晨刚清理完一处碎石堆,正靠着岩壁短暂休整,耳畔忽然传来一阵细碎软糯的吱吱哀鸣,声音带着慌张与委屈,从一旁断裂矿坑的石缝深处飘出。
他微微一怔,循声拨开丛生枯枝与碎石,石缝之中,蜷缩着一只巴掌大小的小猴。
浑身雪白绒毛蓬松柔软,额头一点绯红纹路格外醒目,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湿漉漉蒙着水汽,尾巴紧紧缠绕四肢,浑身瑟瑟发抖。
小猴后腿被一块坠落的尖锐矿石死死压住,皮毛磨破,渗着点点鲜红血迹,动弹不得。
石缝外围,三四只体型壮硕的灰毛荒犬围堵在此,垂涎欲滴,低沉嘶吼,只差片刻便要扑进去分食灵猴。
唐雨晨目光不自觉柔和几分。这荒寂矿野尽是凶戾凡兽,这般灵气充盈、模样乖巧的灵猴,实属罕见。
他不再迟疑,迈步上前。
几只灰毛荒犬察觉到生人气息,当即调转凶性,呲牙咧嘴,四足蹬地朝着唐雨晨猛扑而来。
唐雨晨神色平静,随手横挥一记崩拳,雄浑肉身劲气震荡开来。
嘭的一声闷响,几只低阶荒犬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尽数被震翻在地,哀嚎几声,夹着尾巴仓皇逃窜,再也不敢靠近。
驱散凶兽,唐雨晨俯身,小心翼翼挪开压住小猴后腿的尖石,动作轻柔,生怕二次撕裂它的伤口。
石块挪开的瞬间,小白猴疼得缩起身子,却没有躲闪,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唐雨晨撕下内衬干净布条,取出爷爷赠予的疗伤草药,细细捣碎,轻柔敷在小猴擦伤的后腿,轻声安抚:“没事了,危险已经走了。”
小白猴似能听懂人言,眨了眨圆眼,试探着伸出小小的肉垫爪子,轻轻勾了勾唐雨晨的指尖,温顺软糯,全无戒备。
脱困之后,它没有立刻逃入深山密林,反倒寸步不离绕着唐雨晨脚边打转,时不时抬头打量少年,又扒拉地上散落的灵石碎渣,抱着小块矿石啃得津津有味,原来是个贪食的小家伙。
想来这小白灵猴常年独居废弃矿脉,依靠啃食蕴含微弱灵源的碎石、山间野果存活,方才不慎被塌方落石困住。
往后的时光,不管唐雨晨搬石清道,还是猎杀残余妖兽,小白猴都紧紧跟在身后。后腿伤势未愈,一瘸一拐,却死活不肯独自离开。
唐雨晨向前赶路,它便迈着小短腿哒哒追上;唐雨晨驻足调息练拳,它就蹲坐在一旁,抱着灵石碎块啃个不停;偶尔捡到灵气浓郁的矿渣,便兴奋地吱吱大叫,蹦跳不止。
唐雨晨几次挥手示意它自行离去,小白猴立刻耷拉下耳朵,紧紧抱住少年裤腿,委屈唧唧叫唤,说什么也不肯分开,一副赖定他的模样。
看着这只贪吃粘人、乖巧可爱的小白灵猴,唐雨晨心底一片柔软。孤身一人在荒野苦修,难免孤寂,有这么个小家伙相伴,荒芜矿野也多了几分鲜活生气。
“罢了,你既不愿走,便跟着我吧。”
得到应允,小白猴瞬间双眼发亮,围着唐雨晨欢快蹦跳,额头绯红纹路淡淡泛起微光,灵动喜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