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江阿生去了林国富家。
他去的时候,林国富正在院子里劈柴。
林国富看他来了,便把斧子往木墩上一嵌,拿了抹布擦了擦手。
“来了?坐。”
江阿生直接说了来意。
“我打算在大队挂个集体副业生产的名头,到时候可以带人出深海打鱼。收益按比例分,大队拿三成,剩下的我跟出海的人分。”
林国富沉默了会儿。
他进屋拿了个搪瓷缸子出来,就着暖水壶倒了杯水递给江阿生。
“你打算带几个人?”
“先带两个吧,那条船加上我最多只能坐三个人。”
“你想好了人选没有?”
“还没定。”
林国富点了点头。
他在条凳上坐下来,两只手搓了搓膝盖。
“我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集体副业这个事儿挂在大队名下,好处是名正言顺,柴油票、物资调配都走得通。可坏处也有,你做得好了,眼红的人会更多,以后出了纠纷,大队出面的时候,你得听安排。”
“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人选你自己挑,但你挑的人选必须是老实肯干的,不能是那种偷奸耍滑的货色,你要知道,这出了海,你们所有人的命都系在一条绳上,所以这最开始,你的人选得如果不对路子,后面就会很麻烦。”
江阿生点头。
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上辈子他就是死在识人不清上面的。
达成共识后,林国富的动作很快。
他当天就写了一份申请,以青山大队的名义报请公社,批准江阿生牵头组建集体副业捕鱼组。
公社那边效率也高,第三天盖着公社革委会那只红印章的回执就下来了。
江阿生能得的柴油票额度也跟着涨了,从原来的二十升提到了五十升。
人选的事儿反倒是最费心思的。
这几天找上门的年轻后生不少,光李秀兰那边转过来的就有七八个。
江阿生一个一个聊过去,有两个对上了他的眼。
一个叫赵大海,二十五岁,家里世代打鱼,水性好,块头大,能吃苦。
上一世江阿生跟他打过交道,知道这人脾气虽然直但心眼不坏,干活不偷懒。
另一个叫孙小福,二十二岁,瘦瘦小小的,看着不起眼。
但这人有个别人比不了的长处。
他从小跟着他爷爷修船,对柴油机和各种渔具门儿清。
上一世孙小福后来去了县城机械厂当工人,他的手艺在整个县都排得上号。
江阿生找到赵大海的时候,对方正在自家院子里织网。
“跟我出深海,你敢不敢?”
赵大海看着江阿生,眼珠子转了两圈。
“去哪?”
“黑礁沟。”
赵大海的表情变了一下。
那片海域什么名声,整个渔村没人不知道。
可他犹豫的时间并不长。
“分成怎么算?”
“每趟出海,扣掉油钱和损耗,剩下的我拿五成,大队三成,你和小福各一成。”
赵大海咂了咂嘴。
一成听着不多,可要是一趟能出七八百甚至上千块的货,一成就是小一百块。
他爹出海一整年也挣不到这个数。
“行,我干。”
孙小福那边更简单。
江阿生把条件一说,他眼睛就亮了,他搓着手看着江阿生的眼睛。
“阿生哥,你早该来找我了,我跟你说,你那台柴油机虽然修好了,但排气管接口那儿有个暗裂,跑个两三个月肯定漏气,我回头帮你焊一下。”
江阿生笑了。
他果然没找错人。
当天晚上,江阿生把赵大海和孙小福叫到家里吃了顿饭。
徐青娥炒了四个菜,还切了半斤猪头肉。
三个人围着桌子喝了几杯白酒,就把出海的规矩定了下来。
赵大海拿巴掌拍了一下桌子。
“阿生,我们能跟着你干,真是值了。”
孙小福在旁边闷头吃菜,吃到最后,他突然冒出一句:“阿生哥,你这条船跑到八千转的时候螺旋桨会有点偏,我明天给你调一下桨距。”
赵大海瞪了他一眼。
“吃饭的时候别说这些。”
孙小福缩了缩脖子,继续埋头吃。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就出发了。
天还黑着,码头上只有几盏灯光。
江阿生启动发动机,赵大海解缆绳,孙小福蹲在船尾检查油路。
渔船驶出海湾的时候,东边的天际线刚泛出一道灰白。
今天的他们几个的目标是黑礁沟。
船跑了将近两个小时,海水的颜色一点一点变深。
赵大海站在船头,看着前方那几块冒出水面的黑色礁石,喉咙动了一下。
“阿生,那边浪涌有点大。”
“东南角那个缺口进去就行。”
江阿生一边说一边调舵杆,渔船沿着礁石群的外围绕了一个弧线,从东南角的缺口稳稳切进去。
赵大海看着左右两侧擦身而过的黑色礁石,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船舷。
可他很快注意到,江阿生操舵的时候手上动作拿捏得特别准,这条航道像是已经被他走了几百遍一样。
渔船停在礁石群中间一块相对平缓的水面上。
江阿生关掉发动机,把锚抛下去。
“先下网。”
他指了个方向,赵大海和孙小福配合着把流刺网从船尾放下去。
网沿着水流铺开,沉进深蓝色的海水里。
“网放好了,等一个小时再收。”江阿生说完,开始换潜水装备,“我先下去看看底下什么情况。”
他翻身入水。
海水凉得扎骨头,但他很快适应过来。
水下能见度比近海好不少,阳光穿透水面,照在珊瑚和礁石上,一片一片的光斑。
红色气流几乎是他一入水就出现了。
这一次气流分成了两股。
一股朝左边的礁石底部延伸,另一股蜿蜒着往更深处去。
江阿生毫不犹豫的先跟着左边那股缓缓游过去。
气流引着他来到一面布满海藻的礁石壁前。
他仔细看了看,在海藻根部发现了四只石斑鱼。
这些石斑鱼里最大的那只少说有六七斤,它身上的花纹又密又亮。
江阿生越看越满意,这些石斑鱼的成色不错,应该能给他换来不少的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