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坐标暴露度，百分之十五，还在涨。

我第一次看见红衣学姐慌，她几乎瞬间冲回主殿：“老板！人间有人在强行聚合副本印记！”

半空血幕迅速展开，一枚枚原本散落在人间的副本印记被某种力量强行点亮，像黑夜里突然亮起无数红星。

随后，那些光点开始朝同一个方向汇聚。

定位。

他们真的在定位诡域。

“能切断吗？”我问。

红衣学姐迅速摇头：“印记已经脱离诡域，只能回收。”

“怎么回收？”

“正常需要玩家主动重新进入副本。”

我差点气笑。

几百个人。

总不能挨个通知：您好，贵身上的恐怖副本售后码要过期了，请再来死一次。

“强制呢？”

红衣学姐脸色微白：“可以，但需要老板您主动延伸本源进入人间，坐标反而会暴露得更快。”

死循环。

我盯着那个持续上涨的数字。

百分之十八。

十九。

陆砚突然开口：“不是所有印记。他们收集到的印记数量有限。”

他走到血幕前，目光落在那些不断汇聚的光点上：“如果定位需要大量锚点，只要毁掉其中几个关键节点，计算就会失效。”

我立刻明白：“你知道在哪？”

“能查。”

“多久？”

“半小时。”

“去。”

他说走就走。

我又叫住他：“陆砚。”

他回头。

我看着他，停了两秒：“这次小心。”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只说知道，而是忽然问：“担心我？”

我卡住。

这个时候你还有空问这个？

“担心合作对象！”

“哦。”

“……”

又哦。

他唇角却很轻地勾了一下，然后转身踏进裂隙。

我这次确定了。

他就是笑了。

有病。

我刚想吐槽，副本光幕忽然一块接一块亮起红色警报。

【校园副本异常。】

【医院副本异常。】

【古宅副本异常。】

我心一沉：“又怎么了？”

红衣学姐迅速查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玩家暴动。”

“什么？”

画面打开。

校园副本里，几十名玩家正在砸门，领头的是几个御鬼师。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

【诡域即将失控。】

【副本鬼王进入衰弱期。】

【所有厉鬼可能暴走。】

有人在人类玩家之间故意传播恐慌。

原本正常按照规则闯关的人，开始先下手为强，见鬼就攻击，见设施就砸，甚至有人喊：“杀掉这些鬼！拿到鬼源就能变强！”

我脸色变了。

消息传播得太快。

像早就准备好，只等今天爆发。

“谁放进来的消息？”

“副本里有人带了特殊通讯器。”红衣学姐道，“规则无法屏蔽。”

又是御鬼局。

我胸口像堵了一团火。

先派人猎鬼，失败之后，又在人类玩家中制造恐慌，逼双方互相残杀。

最后呢？

再跳出来告诉所有人——

看。

鬼果然害人。

“老板。”

医院光幕里，护士姐姐被三个御鬼师围住。

她明明可以反击，却因为我之前强调不准随意杀玩家，一直退。

肩膀再次被刺中。

我手指猛地攥紧：“她为什么不动手！”

红衣学姐低声：“您定过规矩，不许主动伤害未违反副本死亡规则的玩家。”

“可他们在攻击她！”

“他们仍属于玩家。”

我猛地转头：“规则这么死？”

红衣学姐没说话。

是。

规则就是这么死。

一千年来，这些鬼都在按这套规则工作。

玩家违规，鬼可以惩罚。

玩家不违规，哪怕主动围杀员工，员工也只能进行最低限度防卫。

荒唐。

太荒唐了。

我脑海里忽然浮出那个黑衣人的话。

员工死亡，力量回归鬼王。

原身真的不知道这种规则会导致什么？

还是——

故意的？

我不愿意这么想。

“老板。”

无头保安突然从光幕里传来声音。

他正在校园副本，身上已经全是伤，脑袋被一个御鬼师踩在脚底，身体却还死死挡在几个低级鬼前面。

“没事。”

他居然还笑。

“正常损耗。”

这四个字，让我脑子里的弦一下断了。

正常损耗。

昨天他也说过。

以前的林知妩说，员工损耗属于正常成本。

“去他喵的正常损耗。”

我第一次骂出声。

红衣学姐愣住。

我站起来，胸口本源疯狂震动。

“所有副本听令。”

诡域瞬间安静。

我的声音通过规则传到每一处角落。

所有玩家。

所有厉鬼。

同时抬头。

“从现在开始，任何人类主动攻击诡域员工，视为自动放弃玩家保护规则。”

血色文字一道道浮现在副本上空。

【新规则加载。】

【恶意猎杀工作人员者。】

【工作人员拥有同等反击权。】

【反击造成伤亡。】

【诡域不承担责任。】

红衣学姐脸色微变：“老板，这样会彻底得罪人类！”

我看着光幕里被踩在地上的那颗脑袋。

“已经得罪了。”

“难道我继续让他们杀，他们就会喜欢我？”

红衣学姐说不出话。

我盯着那群玩家，胸口第一次没有害怕。

只有火。

“还有，所有副本，暂时取消鬼源掉落。”

红衣学姐猛地抬头：“老板？！”

“任何诡异死亡，鬼源直接回收至诡域公共池，不进入我本源。”

这次，她彻底僵住。

我却忽然明白。

如果那个黑衣人说的是真的，员工死亡以后，力量会回到我体内，那就改。

我不要。

“老板。”红衣学姐声音第一次发颤，“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您会失去死亡回流。以后员工一旦真正死亡，那部分力量，您再也拿不回来。”

我看着她：“本来就不是我的。”

她怔住。

“他们自己赚的，归他们。”我指着光幕，“以后公共池只用于复活、修复和员工补偿。”

我想了想，又补充：“再给工伤加倍。”

红衣学姐：“……”

这么严肃的时候，她表情居然诡异了一瞬。

“老板。”

“工伤是什么？”

“……回头开会解释。”

我差点泄气。

血色规则彻底覆盖六大副本。

下一秒，医院护士停下后退的脚步。

御鬼师再次举刀。

她抬起头，嘴角慢慢裂开。

“老板说。”

“现在可以还手了。”

那人脸色一白。

校园里，无头保安的身体伸手，非常熟练地把被踩住的脑袋抢了回来，重新按上。

咔。

脖子归位。

他活动两下，然后看着面前三个御鬼师，憨厚笑笑。

“那，得罪了。”

轰——！

鬼气炸开。

整个校园教学楼瞬间陷入黑暗。

我站在主殿，看着所有员工真正开始反击，心跳快得厉害。

怕吗？

还是怕。

我一个前两天还在赶设计作业的牛马，现在居然在决定几千人和几千只鬼的生死规则，怎么可能不怕。

可有些事，害怕也得做。

就在这时，核心坐标暴露度突然停止。

百分之二十七。

停了三秒。

开始下降。

二十六。

二十五。

我眼睛亮了：“陆砚成功了？”

红衣学姐还没回答，半空忽然出现一道通讯裂缝。

不是陆砚。

是一道陌生男人的声音。

苍老。

威严。

“诡域之主。”

我脸上的笑消失：“谁？”

对方没有回答，只平静道：“你刚才修改了千年规则。”

“很好。”

我皱眉。

为什么他说“很好”？

下一秒，那道声音轻轻笑了。

“这说明情报没错。”

“你果然已经不是从前的林知妩。”

我浑身骤然发冷：“你是谁？”

他依旧没答。

“两日后，人类会正式进入诡域。”

“希望到那时，你还能记得自己是谁。”

通讯骤然断开。

主殿重新恢复安静。

我手指冰凉。

红衣学姐脸色却比我更难看。

她死死盯着通讯消失的方向，像听见了一个绝不该出现的声音。

“老板……”

“怎么？”

她缓慢转头。

“刚才那个人，我听过他的声音。”

我的心猛地一沉：“谁？”

红衣学姐嘴唇动了动。

“一千年前，把您封进诡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