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芽抽新枝,皇子夜尝蜜露
陆砚辞的马车轱辘声刚消失在紫荆塬的夜色里,王铁犁就扛着锄头折了回来。他站在窑洞门口,烟袋锅子在冻土上磕得梆梆响,火星溅在残雪上,烫出一个个黑点。“沈丫头,你别以为有七殿下护着就了不起了!”他梗着脖子,胡子茬上挂着霜,眼睛瞪得像铜铃,“这芽要是结不出比贡品甜的梨,老子就把种了六十年的老梨木烟袋锅子吞了!”
我正蹲在老梨树底下,指尖捻着那株嫩黄的新芽,灵泉的凉意顺着指腹渗进树皮,芽尖又鼓胀了一圈。闻言我抬头,就着月光看见王铁犁眼里烧着不服的气,像头被抢了食的老犟驴。“王伯,话别说太早。”我把最后一口灵泉浇在树根上,淡蓝色的水渗进土里,泛起极淡的梨香,“要是我赢了,你那烟袋锅子,得送我当见面礼。”
“送就送!”王铁犁把烟袋锅子往腰带上一插,甩袖子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啐了一口,“等着吧,等芽死了,看你脸往哪搁!”
沈桂兰拄着拐杖从里间出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丫头,王老犁是老把式,他说的话,村里人都信……你这芽,真的没问题?”我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把冻得发僵的手揣进袖筒:“沈婆子,你信我,这芽不仅没问题,还能结出紫荆塬三十年没见过的甜梨。”
接下来的三天,我几乎长在老梨树底下。灵泉每日涨五百毫升,我全浇在树根上,那株新芽跟吹了气似的,第一天抽了半寸嫩枝,第二天就长了半尺,枝桠上顶着三五个粉白色的花苞,在寒风里颤巍巍的,却半点要谢的意思都没有。王铁犁天天蹲在旁边看,嘴上还是骂骂咧咧,说什么“回光返照”“妖花祸世”,可眼睛却半天都不眨一下,连烟袋锅子忘了抽。沈桂兰每天天不亮就来,往树根底下埋半个馍,嘴里念叨着“梨神保佑”,倒把那株芽当成了祖宗供着。
第五天半夜,我被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惊醒。我摸过枕边的剪刀,贴着窑洞壁往门口挪,就看见月光底下,陆砚辞穿着一身墨色的劲装,站在老梨树底下,青衫换成了黑衣,几乎融进了夜色里。他伸手碰了碰那朵最大的花苞,指尖刚碰到花瓣,就缩了一下,随即又凑过去,用指甲掐了掐花托,一滴晶莹的蜜露渗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
我掀开门帘走出去,寒风劈头盖脸砸过来,冻得我打了个寒颤。陆砚辞听见动静,猛地回头,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看见是我,才松开了手。“你怎么还没睡?”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我把手里的半块干馍递过去:“守着树呢,怕有人来偷。殿下怎么半夜来了?”他接过干馍,皱了皱眉,还是咬了一口,干馍渣掉在衣襟上,他也没拍。“白天人多眼杂。”他把蜜露放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像两颗浸在寒潭里的星子,“这蜜露,比贡品甜十倍。”
我蹲下来,指尖碰了碰那朵花苞:“剪了多余的花,养分都集中在这几个花苞里,加上灵泉的水养着,自然甜。”陆砚辞蹲在我旁边,墨色的衣摆扫过我的手背,凉丝丝的。“灵泉?”他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树根那洼泛着蓝光的水面上,“你这水,从哪来的?”我摸了摸胸口的粗麻布,没说实话,只道:“树根底下渗出来的,只有每日清晨涨五百毫升,多了就浑了。”他没再问,只是伸手接住了一片被风吹落的花瓣,指尖捻了捻,忽然笑了,笑声极轻,像梨花瓣落在冰面上:“沈晚梨,你倒是个实在人。”
就在这时,窑洞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粗嘎的骂声:“哥几个,就那窑洞!赵老爷说了,砍了那株妖树,赏五两银子!”我脸色一变,陆砚辞已经站了起来,把我往身后一护,手按在了剑柄上。来的是赵万山的侄子赵虎,带着三四个泼皮,手里拿着斧头、棍子,看见陆砚辞,愣了一下,随即狞笑起来:“哟,这不是七殿下吗?怎么,半夜也来偷妖果?”陆砚辞没说话,抬脚就踹在赵虎的肚子上,赵虎“嗷”的一声,撞在旁边的柴堆上,斧头掉在地上,砸了自己的脚。“滚。”陆砚辞的声音冷得像冰,“再敢来,本宫剁了你的手。”赵虎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了,那几个泼皮也跟着跑了,连掉在地上的斧头都没敢捡。
陆砚辞收回脚,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转身看着我,清冷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赵万山的余党,不足为虑。”我点了点头,心里却沉了一下——赵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明天县衙的人说不定就来了。陆砚辞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伸手碰了碰我的发顶,指尖的凉意顺着头皮渗进来:“放心,县衙的人,本宫早就打过招呼了。”他顿了顿,又道,“这梨,本宫要了。等熟了,先送进宫里给父皇尝尝。”
他走了,墨色的身影融进夜色里,像一滴墨掉进了砚台。我蹲回老梨树底下,指尖碰了碰那朵被他掐过的花苞,蜜露的甜香还留在指尖,混着灵泉的凉意,让我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风刮过来,花苞晃了晃,淡蓝色的光在花瓣上闪了闪,像在回应我。
第二天天刚亮,王铁犁就来了,看见那株又长了半尺的嫩枝,眼睛瞪得像铜铃,烟袋锅子掉在地上都没捡。“这……这枝怎么长这么快?”他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嫩枝,指尖刚碰到,就缩了回来,像是被烫到了似的,“还带着热气?”我捡起他的烟袋锅子,递过去:“王伯,昨天的赌约,还算数吗?”他接过烟袋锅子,攥在手里半天没说话,最后狠狠磕了一下地面,火星溅起来:“算数!等梨熟了,老子把烟袋锅子送你!但要是结不出甜梨……”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是盯着那株嫩枝,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期待的光。
沈桂兰端着一碗热乎的野菜汤过来,看见王铁犁的样子,笑了:“王老犁,你终于服了?”王铁犁哼了一声,没说话,只是把烟袋锅子往腰带上一插,蹲在旁边,盯着那株嫩枝,半天没动。我端着野菜汤,喝了一口,热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得我鼻子发酸。我知道,我的梨,真的要成了。
可我没想到,刚过晌午,村口就传来了马蹄声,还有赵虎尖细的嗓音:“县太爷来了!快把那妖女抓起来!”我放下碗,走到窑洞门口,就看见一队穿青袍的差役,簇拥着一个穿绯色官袍的县太爷,赵虎跟在后面,一脸的得意。陆砚辞说过县衙的人他打过招呼,可这县太爷的样子,分明是来拿人的。
我攥紧了手里的剪刀,指尖的凉意让我清醒。风刮过来,那株嫩枝晃了晃,淡蓝色的光在花苞上闪了闪,像在给我打气。我知道,接下来的事,才是真正的考验。
【下期预告】:县太爷带着差役上门,不由分说要砍树烧人,赵虎在旁边煽风点火,说沈晚梨的梨是妖术,要杀她祭天。就在斧头要落在树干上的时候,陆砚辞突然亮出了先帝留下的尚方宝剑,当众宣布沈晚梨的梨是“天赐贡品”,还要封她当梨官总管全国贡梨事务!王铁犁当场跪了,要把烟袋锅子送给沈晚梨当见面礼,可谁也没想到,灵泉突然暴涨,那株梨树的枝桠上,竟然结出了鸡蛋大的青梨,上面还带着淡蓝色的纹路,甜香飘出十里地,连县太爷都忍不住咽了口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