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圣旨裂云,女帝腰间挂虎符
三天前陆砚辞走的时候,晨雾正裹着紫荆塬的梨花香往人领子里钻。他穿着石青色骑装,腰间挂着那把刻了盘龙纹的尚方宝剑,伸手把半块虎符塞进我掌心时,指腹还带着灵泉的凉意。虎符是玄铁打的,纹路和他腕间那道为我挡刀留下的疤一模一样,拼起来刚好是完整的盘龙,龙睛的位置嵌着我暖玉上的那点梨花金纹。“等我回来,娶你当王妃。”他声音压得低,热气扫过我耳尖,青衫扫过我手背,马蹄声就撞碎了晨雾,连带着我攥着虎符的指尖都烫了三天。
这三天沈家村像浸在蜜里。王铁犁把全村的壮丁都组织起来,蹲在老梨树下教疏花,烟袋锅子敲得树根咚咚响,骂偷懒的后生“比梨芽还软”,却把自己揣了三十年的梨种都掏出来,说要给我留着回京当见面礼。沈桂兰带着村里的婆娘晒梨干,把新结的贡梨切成薄片,铺在青石板上,甜香飘出去二里地,她逢人就摸我发顶,说“等七殿下回来,咱就办喜事,用这贡梨当喜果”。林长安天天抱着手机蹲在水门边上,跟现代农科院的人对接,说黑纹梨的毒素全消了,果农们自发在古梨园立了“梨神庙”,香火比过年还旺。我每天浇一遍灵泉,看着贡梨上的金纹一天比一天亮,偶尔摸腰上的虎符,暖玉贴着心口,连风刮过来都带着陆砚辞的味道。
变故来得比灵泉涨潮还快。第四天晌午,我正蹲在树根边捡掉落的梨花瓣,就听见村口传来马蹄声,不是陆砚辞那种沉稳的蹄音,是慌的,像踩在烧红的炭上。差役滚鞍落马,官靴踩得冻土咔咔响,满头大汗地喊:“沈梨官!八百里加急!京中出大事了!”话音未落,一队穿绯色官袍的人马就卷着尘土冲进来,为首的太监脸白得像敷了层石灰,眼角的褶子堆着假笑,手里捧的明黄圣旨晃得人眼晕。王铁犁抄起锄头就挡在前面,烟袋锅子晃得叮当响:“狗官!跑咱沈家村撒什么野!七殿下刚走三天,你们就敢来闹!”
那太监我认识,是之前宣旨封我为梨官的陈公公的徒弟张德海,此刻他扫了眼王铁犁的锄头,嗤笑一声,把圣旨展开,声音尖得刺耳朵:“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先帝驾崩,皇七子陆砚辞勾结魔梨,私通妖人,意图谋逆,着即打入天牢,秋后问斩。另,沈晚梨通晓农道,护佑两界,特封为镇国女帝,总管天下军政农桑,即刻进京登基,钦此!”
圣旨最后一个字落下来,整个紫荆塬都静了。老梨树的叶子哗哗响,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沈桂兰的拐杖“哐当”掉在地上,婆娘们捂着嘴哭,王铁犁的锄头砸在自己脚背上都没觉着疼。我攥着虎符的指尖瞬间冰凉,虎符上的盘龙纹硌得掌心生疼,却比不上心口那阵闷疼——陆砚辞怎么可能谋反?他连皇位都肯为我放弃,闯灵泉禁地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会去勾结什么魔梨?
张德海见我不接旨,上前一步,假笑的褶子里藏着阴毒:“沈女帝,接旨吧。先帝昨夜崩了,三皇子才八岁,满朝文武都推举你,你若抗旨,就是谋逆,诛九族。”他顿了顿,从袖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这是从七殿下书房搜出来的,他写给魔梨首领的密信,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我接过那封信,指尖扫过字迹,瞬间冷笑出声。这字迹模仿得七分像,却少了陆砚辞写字时那股子浸了霜的劲,连“魔梨”两个字都写错了——陆砚辞在《两界梨谱》里批注过,蚀心魔梨的“蚀”是虫字旁,这信里写成了食字旁,傻子都知道是伪造的。我把信扔回张德海脸上,信纸飘在他绯色官袍上,沾了他一脸灰:“张公公,回去告诉你家主子,七殿下护着两界,连命都差点搭进去,会谋反?这假信,骗骗三岁小孩还行,骗我?拿回去当草纸吧。”
张德海脸色瞬间铁青,刚要发作,林长安突然冲过来,举着手机屏幕怼到他脸上:“张公公,你看清楚!现代考古队刚挖出的明代奏折,明确写着‘七皇子陆砚辞,为护梨神,遭太师李甫构陷,下狱待斩,梨神散魂救之,不知所踪’!李甫就是李承嗣的先祖!你们李家四百年前就想抢贡梨,四百年后还想栽赃?脸呢!”手机屏幕上是农科院发来的高清图,奏折上的字迹清晰,末尾还盖着明代的玉玺,张德海的脸瞬间白得像纸。
王铁犁见状,把锄头往地上一杵,震得地面都晃:“狗官!听见没!七殿下是被冤枉的!你们敢动沈梨官一根头发,老子带全村人拆了你们的京城的衙门!”沈桂兰拄着拐杖站起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狠劲:“对!咱沈家村的梨是梨神赐的,谁敢动梨神,咱就跟他拼了!”村民们齐声喊“拼了”,锄头镰刀举得老高,风刮得衣摆猎猎响,连老梨树的枝桠都晃得带风,贡梨上的金纹亮得刺眼。
张德海被围在中间,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滴,却还硬撑着:“沈晚梨!你敢抗旨,就是和满朝文武作对!魔梨已经蔓延到西北戈壁,你若不去,天下百姓都要遭殃!”我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伸手把尚方宝剑往地上一插,剑刃入土三尺,灵泉的水顺着剑刃渗出来,泛着淡蓝色的光,把张德海的官靴都浸湿了:“好,我进京。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我要见陆砚辞,当着我的面,没人能杀他;第二,我带着灵泉和贡梨进京,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证明七殿下的清白,还有魔梨的真相。你若答应,我现在就走;若不答应,你今天别想走出这紫荆塬。”
张德海看着渗出来的灵泉水,又看着周围杀气腾腾的村民,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咬着牙道:“好!咱家回去禀报!三日后,天牢外等你!你若证明不了七殿下清白,你和七殿下一起死!”说完,带着差役屁滚尿流地跑了,连掉在地上的圣旨都没敢捡。
我捡起那卷明黄圣旨,绢布上还带着张德海的汗味,我随手把它扔在树根边,和之前陈公公送的圣旨叠在一起。沈桂兰走过来,摸着我的手背,掌心的温度暖得我鼻子发酸:“丫头,你真要去京城?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我攥紧她的手,又摸了摸腰上的虎符:“沈婆子,我不去,七殿下就没命了,两界的魔梨也除不掉。你放心,我种的梨,甜得很,没人能抢走。”
当晚我睡在老梨树下,晚照又出现在梦里。梨花海还是四百年前的样子,雪白雪白的,落得她满肩都是。她穿的还是那身石青色梨官服,脸色比之前淡了些,指尖捻着一片梨花瓣:“妹妹,贡梨之心的封印确实被李甫动了手脚。我之前封印魔梨时,留了半块核心在水门里,李甫找了四百年,终于用李承嗣的血解开了封印,魔梨不是暂时沉睡,是扎根了——西北戈壁的魔梨田,已经蔓延了三百里,再不除,不出半年就能长到京城。”她递过来一本《农政全书》,是我之前在现代写了一半的草稿,上面多了很多批注,有些是陆砚辞清瘦的字迹,有些是她加的梨花纹,“你进京后,不要急着救砚辞,先拿到兵权,拿到农政大权。李甫在朝中经营了三十年,党羽遍布,你只有当了女帝,才能调动天下资源,换掉所有被魔梨污染的土壤,用你的梨神血浇灌每一寸土地。砚辞在天牢里,每日用梨汁吊着命,死不了,等你来救他。”
我接过《农政全书》,指尖摸着陆砚辞的批注,他写“疏花疏果,每花序留单果,方得甘甜”,和我之前在现代教果农的话一字不差。晚照又道:“还有,李甫手里有个‘魔梨镜’,能照出人的前世今生,他要在朝堂上用这个诬陷你是妖,你别怕,你的魂魄是我的一半,他的镜子照不出来。另外,西域的魔梨首领是我四百年前放跑的余孽,他们和李克甫勾结,想抢你的灵泉,你进京路上要小心。”
她的话音刚落,我就醒了,怀里还抱着那本《农政全书》,封面上沾了我一滴淡蓝色的泪。林长安蹲在旁边,见我醒了,递过来手机:“晚梨,现代那边刚传来的消息,西北戈壁发现了大面积的魔梨田,黑纹的梨挂在树上,腥甜味飘出十里地,农科院的人靠近就头晕,只有用你的梨神泪兑水喷洒才有效,但你的泪有限,必须尽快进京,拿到权力才能调动资源。”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还有,我查到李甫就是李承嗣的直系后人,他爷爷的爷爷,就是四百年前被你砍了头的那个李承嗣。他们李家记了你四百年的仇。”
接下来的两天,沈家村像在办喜事,又像在办丧事。沈桂兰连夜给我缝了新的梨官服,石青色的绸缎,袖口绣着五瓣金梨花,针脚密得看不见线头,她一边缝一边掉眼泪,说“丫头,冷了就加衣服,饿了就吃梨干”。王铁犁把家里藏了三十年的老梨种都装了一布袋,塞给我,烟袋锅子敲得布袋咚咚响:“这梨种,老子种了一辈子,比金子还金贵,你带进京,要是那狗官敢动你,就用这梨种砸他的脸!”村民们都来送东西,有晒的梨干,有腌的咸菜,有沈桂兰塞给我的半块馍,说“饿了就吃,别饿着自己”。陆砚辞留给我的半块虎符,我挂在腰上,和暖玉挨在一起,尚方宝剑我擦得锃亮,灵泉罐子装满了,那几颗贡梨我装在锦盒里,要给陆砚辞带过去。
临走前,水门突然亮了起来,一个穿胡服的使者跌跌撞撞地走出来,脸上有刀疤,正是之前跑掉的那个西域番商。他看见我,立刻跪下来,语气却带着威胁:“沈女帝,我们首领说了,只要你把灵泉和贡梨种交出来,我们就放了七殿下,还帮你杀了李甫。不然……不然我们就把魔梨种到京城的护城河边上!”我冷笑一声,拔出尚方宝剑,剑刃抵在他脖子上:“回去告诉你首领,魔梨是你们和李家一起种的,我迟早要踏平你们的魔梨田。七殿下我自会救,不用你们假好心。”他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钻进水门跑了,水门的光晃了晃,又恢复了平静。
出发那天,天刚蒙蒙亮,沈桂兰带着全村人送到村口。老梨树的枝桠晃得厉害,贡梨上的金纹亮得像星子,风刮过来,梨香漫山遍野。我翻身上马,林长安骑着另一匹马跟在我旁边,他带了现代的通讯设备,还有农科院的检测工具。我摸了摸腰上的虎符和暖玉,对沈桂兰喊:“沈婆子,我走后,你帮我守着村子,守着灵泉!林长安留下来帮你,要是有人来闹,就用灵泉兑水,洒在村口,没人敢进来!”沈桂兰抹着眼泪点头,声音哽咽:“丫头,你放心,老身守着!等你回来,给七殿下办喜事!”
我挥了挥马鞭,马蹄声撞碎了晨雾,往京城的方向去了。风里带着梨香,带着陆砚辞的味道,带着沈家村的期盼,带着两界的重任。我知道,前面的路不好走,李甫的算计,魔梨的蔓延,朝堂的凶险,都在等着我,但我不怕——我有灵泉,有贡梨,有全村人的支持,有陆砚辞的牵挂,有我作为梨神的信念。我要让天下的百姓,都能吃上甜梨,要让陆砚辞平安回来,要让魔梨彻底消失,要让酥梨,真正照亮古今。
马蹄声渐远,紫荆塬的梨花海在晨雾里晃了晃,像在送我。我摸了摸怀里的锦盒,里面装着贡梨,还有陆砚辞的温度。我知道,我的梨,我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下期预告】:进京路上,我刚出蒲城地界,就遇到李甫派来的五百死士伏击,要抢灵泉,却没想到陆砚辞的旧部拼死护我——原来他早就在军中埋下了暗棋,为首的小将竟是他流落在民间的亲弟弟,手里握着另外半块虎符,和我腰上的刚好拼成完整的盘龙。到了京城,我闯天牢见陆砚辞,他瘦得脱了形,颧骨高得吓人,却还笑着伸手摸我的脸,说“晚梨,你来了”,我喂他吃贡梨,他的伤瞬间好了大半,却突然吐出一口黑血,说魔梨的毒已经侵入心脉,只有我的梨神血能解。朝堂之上,我拿出贡梨和《农政全书》,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证明陆砚辞的清白,却没想到李甫拿出了“魔梨镜”,照出我和水门里晚照的影子,诬陷我是“妖神转世”,要当众烧死我。而此时,西域的魔梨已经长到了京城的护城河边上,黑纹的梨花漫山遍野,腥甜味盖过了贡梨的甜香,京城的百姓都慌了,喊着“烧死妖神”……我握着尚方宝剑,看着台下的李甫,嘴角扯出个冷笑:想烧我?先问问我的梨答不答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