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雅来不及多想，快步跟上了两人，一起走进了特护病房。
岁岁惨白着一张小脸，躺在房间正中央的病床上，一双眼睛紧闭着，看起来十分虚弱。
苏泠鸢下意识放轻了脚步，走到岁岁身边坐下。
她拉起岁岁软软的小手，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对不起岁岁……是妈妈不好……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委屈了……”
岁岁的病号服衣领下面，还有残存的小红点。
苏泠鸢都能想到，岁岁过敏和哮喘发作的时候，该有多难受。
一时间，后怕和自责顿时吞没了苏泠鸢，让她喘不过气来。
顾砚辞垂眸看着苏泠鸢颤抖着的肩膀，顿时于心不忍起来。
苏泠鸢是岁岁的母亲，她自然心疼岁岁。
可他顾砚辞也是岁岁的父亲，看见岁岁这副样子，他心里也不好受。
他把手轻轻放在苏泠鸢肩头，声音温柔了下来。
“别担心，岁岁已经没事了，医生说过一会儿，岁岁就会醒了。”
病房安静得落针可闻，微凉的空气里弥漫着厚重的消毒水味。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病床上紧闭双眼的岁岁，眼睫轻轻剧烈颤动了几下。
下一瞬，那双往日灵动透亮的小眼睛，艰难地睁了开来。
一瞬间，窒息时的难受，身上瘙痒疼痛的感觉顿时涌入了岁岁的脑海，反复提醒着她，她刚才受到了怎样的痛苦。
岁岁猛得喘了好几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得到了解救。
她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道，哪里还记得要跟妈妈赌气。
她转头看向苏泠鸢，哽咽了两下。
“呜……”
一声软糯又破碎的哭声，猝不及防地响起在房间里。
岁岁小脸惨白，眼眶瞬间通红，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她虚弱地抬起小手，死死攥住了苏泠鸢温热的掌心，连指尖都在发颤。
经历过生死折磨的小姑娘，此刻满心都是后怕与懊悔。
“妈妈……我错了……”
她哽咽着，气息微弱又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
“我不该不听话……不该偷吃冰淇淋……我刚才好难受……喘不过气……我以为我要死了……”
这一刻的岁岁，再也没有了连日来的任性与执拗。
她清晰记得自己濒死窒息时的恐惧，也终于意识到，是自己不听妈妈的叮嘱，才招来这场祸事。
苏泠鸢看着岁岁虚弱落泪认错的模样，心口骤然一酸，哪里还记得自己还在生着岁岁的气。
所有的愤怒，委屈和心寒，在岁岁虚弱的哭声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她立刻俯身，小心翼翼将虚弱的岁岁拥入怀中，生怕碰疼她身上未消的红疹，声音哽咽又沙哑。
“乖，妈妈在，不怕了，岁岁不怕……”
“是妈妈不好，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不怪岁岁，一点都不怪你……”
母女二人紧紧相拥，眼泪簌簌滚落，连日以来的隔阂和赌气，在生死面前全都荡然无存。
站在苏泠鸢身后的顾砚辞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愧疚，喉间微微发涩。
可角落里的林书雅，看着眼前相拥和解的母女，恨不得将一口银牙都给咬碎！
不行！绝对不行！
她好不容易费尽心思挑拨离间，熬了这么久，让岁岁对苏泠鸢心生芥蒂，母女反目。
她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就这样轻易和好！
她绝对不能让岁岁就这么原谅了苏泠鸢，更不能让苏泠鸢就这么轻易地带走岁岁！
林书雅的眼底快速掠过一抹阴毒的妒意，转瞬便又换上一副柔弱无辜的神情。
她红着眼眶，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岁岁，你别自责呀。”
“真的不怪你，这一切都是阿姨的错。”
她一边说，一边微微侧过头，故意将自己高高肿起，印着清晰巴掌印子的脸颊，完完全全展露在岁岁眼前，语气委屈又善良。
“书雅阿姨真的不知道你对橘子过敏，只是看你喜欢就买给你了，书雅阿姨不是故意的……你千万不要怪自己，更不要怪任何人。”
林书雅话音落下的瞬间，刚刚还依偎在妈妈怀里悔过的岁岁，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她难以置信的目光直直地定格在林书雅那张红肿难看的脸颊上。
那道刺眼的巴掌印，狠狠扎进了她的眼睛里。
一瞬间，岁岁心里对苏泠鸢的愧疚和歉意顿时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愤怒，不解与对苏泠鸢的失望。
她刚刚才真心认错，刚刚才心疼妈妈，后悔自己不听话。
可转头，妈妈竟然动手打了对自己那么温柔，那么好，还对她过敏和哮喘什么都不知情的书雅阿姨！
书雅阿姨那么疼她，包容她，从来都温柔耐心。
可她的妈妈，永远都是这么暴躁，这么不近人情！
明明是她自己嘴馋非要吃冰淇淋，明明所有错都在她身上！
可书雅阿姨却被妈妈无辜迁怒，白白挨了一巴掌！
原来妈妈一点都没变！
刚才妈妈对自己的温柔和道歉，根本就不是反省，只是在憋着脾气，转头就为了这件事，当众动手伤了书雅阿姨！
这一刻，岁岁心底对苏泠鸢刚刚升起的所有依赖，全部碎裂殆尽了。
小孩子的情绪直白又极端，误会一旦生根，便会彻底覆盖所有真相。
岁岁心底的委屈和怒意瞬间爆发，她也不知从哪里撑出来的力气，猛地抬起小手，狠狠用力，一把推开了紧紧抱着自己的苏泠鸢。
苏泠鸢猝不及防，身形猛地一晃，难以置信地看着刚刚还和自己相拥落泪的岁岁。
下一秒，岁岁眼睛红得厉害，眼底满是对苏泠鸢的愤怒和失望。
“妈妈！你太过分了！”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怪书雅阿姨！是我要吃的！是我自己不听话！”
“书雅阿姨根本不知道我过敏，她没有错！”
小姑娘胸口剧烈起伏着，小小的声音里带着颤抖。
“你凭什么打人！凭什么冤枉好人！”
“你快点！立刻给书雅阿姨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