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不来台?”
苏泠鸢上前两步,直直地看着顾砚辞的眼睛。
“顾砚辞,下不来台的是你们,不是我。”
顾砚辞微微皱眉,像是听不懂苏泠鸢的话。
“你什么意思?”
苏泠鸢没有说话,只是回头又静静地看了岁岁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岁岁的错觉,她竟然觉得妈妈的眼神里很是绝望。
就像是,在跟她告别。
许是母女连心,岁岁心里突然不安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岁岁心里很清楚,她现在已经站在了书雅阿姨这边,如果在这个时候她心疼妈妈,那就是在公然跟书雅阿姨作对。
更何况,爸爸刚才已经生气了。
她要是在这时候还帮妈妈的话,那爸爸一定也会生她的气的。
她好不容易才让爸爸更喜欢她一点,她才不能半途而废。
妈妈受些委屈就受些委屈吧,反正这也不是妈妈第一次受委屈。
像是成功说服了自己,岁岁重新躲回了被子里,只露了一双大大的眼睛在外面。
苏泠鸢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既然你们这么齐心协力,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三口了。”
言罢,她也不再等顾砚辞开口,就逃也似的转身离开,像是生怕自己后悔似的。
岁岁听着苏泠鸢的话,顿时愣在了原地。
她听不懂妈妈这是什么意思。
明明她和妈妈和爸爸才是一家三口,妈妈为什么说她和书雅阿姨和爸爸才是一家三口。
难不成,妈妈这是不要她了吗!
眼看着苏泠鸢的身影就要离开病房,岁岁忙从被子里钻出来,踉跄着就要下床。
“妈妈!妈妈你别走!妈妈你要去哪里!”
可是她到底是才醒,身子还虚弱的厉害,小脚丫还没沾到地面,整个人就一下子重重摔倒了地上。
岁岁痛呼一声,哇地一下大哭了起来。
“妈妈!妈妈不要岁岁了!”
苏泠鸢听着身后岁岁的哭声,身子一顿,却并没有停下脚步。
她或许该明白了,岁岁和顾砚辞与林书雅才是一家人。
她对岁岁的保护和付出在岁岁眼里,已经变成了岁岁追求幸福的掣肘。
既然如此,那她就什么都不要了。
看着苏泠鸢的身影消失在病房门口,岁岁才后知后觉地知道了怕。
她虽然很想讨书雅阿姨的欢心,可却也不想在现在失去妈妈。
岁岁爬了两步,小手用力地攀上了顾砚辞的裤脚。
“呜呜呜呜……爸爸……爸爸……你快去把妈妈找回来……”
“岁岁……岁岁知道错了……”
。
苏泠鸢一个人走出住院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剩下一轮明月高高挂在天上。
她抬头看向那圆圆的月亮,苦笑一声。
今天是十五,月圆之夜。
月圆本应该团圆,可她,却被一个人赶了出来。
在这个世上,她没有了父亲,没有了母亲,没有了家。
到现在,丈夫不要她,女儿也不要她。
苏泠鸢忽然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片平静的湖面。
市医院的绿化很好,湖边草木葱郁,可在夜色中,却看起来阴森森的。
冰凉的夜风卷着湖边潮湿的水汽,拍打在苏泠鸢的身上。
黑色职业装沾了夜里的露水,贴在肌肤上,一阵阵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窜进骨头里。
湖面安安静静,月光铺在水面,泛出一片惨白的碎光。
岸边的护栏不算高,仿佛她只要往前跨一步,所有的痛苦就都可以一笔勾销。
病房里岁岁哭嚎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可就算她再心软,岁岁也没有选择她。
她最终选择的,是顾砚辞与林书雅。
她含辛茹苦地照顾岁岁这么多年,到头来,什么都留不住。
她的父母早就不在了,顾砚辞心里也早也没有了她,岁岁更是渐渐远离了自己。
偌大的一座城市,竟没有一个地方,能够容她落脚。
苏泠鸢手脚冰凉,一步步挪到护栏边上,指尖抚上冰冷的金属栏杆。
底下幽深的湖水静静地涌动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召唤她。
她闭上双眼,身子微微前倾,整个人几乎就要越过护栏。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冲了上来,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背后死死箍住她的腰,猛地将她往后拽了回来。
突如其来的力道让苏泠鸢浑身一颤,惊得她连呼吸都骤然停滞,整个人顿时从一片混沌中清醒过来。
她在干什么?
她竟然想要寻死!
苏泠鸢踉跄着站稳,慌忙挣扎着回过头去。
男人身形挺拔,宽肩窄腰。
月色倾泻而下,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的五官极具侵略性,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明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让人莫名感受到一股高位者的威压。
隔着薄薄的衣料,苏泠鸢只觉得男人身上的热度滚烫灼人,像是要把她点燃。
“这位小姐,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湖边干什么?”
男人的嗓音低沉醇厚,如同大提琴琴弦轻轻震颤,落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苏泠鸢的心口,不受控制地随着男人的胸腔轻轻一颤,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
她稍稍用力,轻轻挣开男人的怀抱,踉跄着后退半步,勉强站稳了身子。
女人眼底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此刻脸上却已经恢复了平静,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谢谢你,救了我。”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哭过之后的干涩。
男人感受到她刻意的疏离,十分绅士地往后退开两步。
他的眉头微微拧起,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色,以及被夜风吹得凌乱的发丝。
“夜深了,湖边太危险了,我送你回去吧。”
苏泠鸢垂眸望向漆黑的湖面,唇角扯出一抹苦涩。
回去?她又能回哪里。
顾家不是她的家,苏家又早已被江婉月把持,她没有可以落脚的去处。
她摇了摇头,指尖攥紧身上的外套,指尖泛白。
“不必麻烦了,先生,我没有地方可以回去。”
晚风掠过湖面,掀起细碎的水波。
月色落在她单薄的身影上,透着一股说不尽的狼狈。
男人看着她这副模样,眸色沉沉。
“那也不能留在这里。”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克制有礼。
“医院附近有酒店,我送你过去,至少有一处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
苏泠鸢沉默伫立在原地,晚风将她的长发吹得四散纷飞。
方才那一瞬间赴死的冲动慢慢褪去,可胸腔里沉甸甸的绝望,依旧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抬眼看向面前陌生的男人,眼底满是疲惫,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