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随而至的,还有另一条语音:
我爸,呜呜呜,他快跟别人打起来了,他们吵得好凶,对不起,我喝了好多白酒,我不想喝的,是他们逼我的。我爸说,如果我不喝,我们家就完蛋了。
语音转出的文字断断续续,好几处词不达意,但并不妨碍理解。
陆知航眉头紧锁,先给顾盼欣拨去语音通话,直到自动挂断也没人接,只好飞快打字叮嘱她锁好厕所门,不管外面谁叫都别出去,自己马上赶到。
消息发出后,始终没有回复,他的心也随之揪紧。
他把手机递到许妍面前。
许妍同样被吓到了,她连忙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解锁以后,接连十几条未接的语音通话弹进视线里,全是顾盼欣打来的,而最早的一条是在几分钟前。
“盼欣也找我了……”许妍很是懊恼地咬住下唇,“我想着和你待在一起,就开了免打扰。”
她连续回拨几次,结果同样无人接听。
两人坐不住了。
玻璃另一边,伴奏恰好走到尾声。洛妤岚唱完第一遍,摘下一边耳机,等着他们给出意见。见陆知航推门进来,她连忙站直身体,可看到他紧绷的脸色后,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不好意思,我这边突然出了非常紧急的事,必须马上离开。”陆知航的语气很严肃,“今天恐怕没办法继续陪你录了。”
洛妤岚怔了怔,慢慢点头:“哦……好、好的。”
她低头抱住自己的电脑,心里刚破土而出的期待也跟着蔫了下去。
非常紧急的事?该不会是她唱得太难听,把人家老板听烦了吧?也是,人家这里的设备这么贵,还免费给她用,她第一遍唱成这样,被嫌弃似乎很正常。
陆知航看着她失落的样子,抿了抿嘴。临时爽约是自己理亏,这次音乐制作人的能力眼看也没多少用武之地了,既然已经开了头,干脆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电脑给我一下。”
洛妤岚不明所以地递了过去。
陆知航将进度条拖回开头,沉吟片刻,斟字酌句地说:
“你的歌词不错,想表达的东西也很清楚,不过很多地方处理得不太好。这样吧,我刚才试着改了改,你先听一遍。要是觉得还可以,就回去熟悉一下,下次再来录,怎么样?”
“嗯,好呀。”洛妤岚乖乖点头,心里却是颇不服气的。
这首歌她前前后后准备了好几个月,词改过十几版,旋律更是抱着吉他一点点磨出来的。她承认第一遍录得有失水准,可怎么到了陆知航嘴里,就成了很多地方都不好?
就算他有实力,也不可能只听一遍就改好吧?况且说话还这么凶。
哼,下次再也不来了!
陆知航没注意到她的小脾气,他酝酿了几秒,跟着伴奏慢慢哼唱起来。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
很快,洛妤岚人傻了。
歌词与先前一样,主旋律也依旧能听出她最初的模样,可只是几处呼吸、停顿与节奏上的变化,就让整首歌仿佛一下有了风。
在洛妤岚最初的构思里,这本该是一首写给青春、远行与回望的歌。少年沿着一路风景向前走,见过人海,也告别故乡,等某天回首时,才发现那些舍不得的人和事,始终藏在记忆深处。
为了抓住那种既轻快又怅然的感觉,她费尽心思,却始终差着一点。可眼前这家伙随口一哼,那份求而不得的感觉竟然被不着痕迹地嵌进了歌词里!
伴随着最后一个音落下,录音棚安静下来。
洛妤岚跟个雕塑似的,一动也不动,就这么呆呆地望着陆知航。她从未体会过什么叫高山流水遇知音,此刻却觉得,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太完美了!太好听了!
“懂了吧?大概就是这种感觉。”陆知航把电脑塞回她怀里,语速飞快,“你回去好好练练,下次再来。对了,走之前记得关设备、拉电闸,门带上就能自动锁。我们先走了,拜拜!”
话音刚落,他拉起许妍,真就一路小跑冲了出去。
“哎……”
洛妤岚抬起手,电梯门已经在两人身后缓缓合拢。
歌声消散了,唱歌的少年也不见了,徒留那段改良过的《起风了》,一遍遍地回荡在她的脑海,证明刚才的一切确实发生过。
洛妤岚怔怔地坐了好一会儿,心中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这该不会是现代版的桃花源记?
……
五分钟后,玛莎拉蒂的引擎在地下车库一声怒吼,车辆疾如魅影,飞快驶出。
许妍被强烈的推背感压在座椅上,一只手抓紧扶手,另一只手捂着脸:“慢点!你慢点!别还没见到盼欣,我们两个先出车祸了!”
陆知航双手握住方向盘,目光锁着前方的车流。作为大师级车辆操控与超越级赛道竞速的拥有者,出车祸基本是不可能的。
可他是真的急啊。
多耽误一秒,顾盼欣就多一分危险。
好在澜宾国际酒店也位于市中心,距离拾音不算远。陆知航沿着车流间的空隙一路向前,硬是把平时十五分钟的车程压到了八分钟。至于明天会收到多少张罚单,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
电梯里的数字不断向上跳动。
许妍侧身抱住陆知航,手掌一下一下抚过他的后背,轻声安慰:“没关系的,别太担心。盼欣还能给我们发消息,说明她暂时安全。我们已经到了,她不会有事的。”
陆知航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复了几分。
“叮——”
二十六楼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地酒瓶碎屑。走廊里的服务员全躲得远远的,没人敢上前劝架,男人暴怒的吼声则从前方宴会厅一阵阵传来。
陆知航迈出电梯,一眼便看见了额角流血的顾承业。他身边站着两个年轻男人,其中一个长得白白净净,奶里奶气的,不仔细看都不觉得是个男人。
至于另一个嘛——
陆知航眯起眼睛,看清楚那张脸后,心里的火气都找不着了。
哦不,是气笑了。
这不是老熟人嘛,徐浩然?
说时迟那时快,徐浩然已经抡起拳头,朝顾承业脸上狠狠砸去!
陆知航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辉煌级近身格斗发威。他一把扣住徐浩然的手腕,顺势向外拧去,膝盖同时撞上对方腹部。徐浩然疼得弓起身子,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被他按着肩膀摔在了地上。
旁边那个白净的男人吓得魂飞魄散,抄起酒瓶一阵乱挥,陆知航侧身避开,夺过酒瓶,反手一记肘击砸在他胸口,再补上一脚。片刻功夫,两个人就整整齐齐地躺在地上,哀嚎着。
徐浩然捂着肚子抬起头,看到陆知航那张脸,跟见了鬼似的,喃喃骂道:“卧槽,怎么又是你?”
“你他妈还好意思问?”
这傻逼三番五次招惹自己的女人,陆知航懒得跟他废话,揪住他的衣领,又结结实实赏了两拳。稍稍解气以后,他才松开手,踹了他一脚,恶狠狠地问:
“说,顾盼欣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