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恙心中一凛,匍匐在地:“回太后娘娘,三日前,玉虚峰上,我娘为了阻止逍遥真人的阴谋得逞,守护我长安六万将士英魂,甘愿魂飞魄散。
臣女正承受丧母的锥心之痛,魂不守舍,真的无心谈婚论嫁,还请太后娘娘成全臣女的哀悼之心。”
说到最后,已然泣不成声,匍匐不起。
殿内一时间沉寂。
太后也不好强人所难,轻叹一口气:“此事倒的确是哀家考虑不周,疏忽了你的感受。罢了,此事暂时不议。回吧。”
秦岁欢还想说话,被柳贵妃一个眼神制止了。
无恙宛如劫后余生一般,后心生凉,谢恩退出慈安宫。
心里愈加酸涩。
娘亲,又保护了自己一次。
回到国公府,天色已晚。
裴守宴见到她立即关切询问,她宫中一行。
无恙低垂着头,将太后赐婚一事简单说了。
裴守宴的心中一紧,数次欲言又止,眸中一片黯然之色。
无恙苦笑着自嘲道:“果真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为蛟龙封正之事,竟然被人大做文章,非但引起帝王猜忌,更是就连我的婚事,都自己做不得主了。
一句天生凤命,我就算想嫁,怕是也没人敢娶,索性便青灯经卷,皈依佛门得了。”
“我敢娶!”
裴守宴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一把捉住了无恙的手,搁在胸口:
“假如,我能活下去,无恙,你嫁给我好不好?”
无恙的手心紧贴在裴守宴的胸口,隔着单薄的衣衫,似乎能感受得到,他滚烫的,慌乱而又有力地跳动着的心。
一时间心猿意马,竟也一片兵荒马乱。
“你不怕,我给你带来猜忌和无妄之灾?”
“我不怕!”裴守宴斩钉截铁:“大不了,我什么都不要,官位,爵位,我都不稀罕。我只要你一个,我们离开上京,离开这是非之地,皇帝就不会再猜疑你我。”
“你寒窗苦读,闻鸡起舞,习得一身治国安邦的本事,真的甘心?”
“我拼了命地努力,入朝为官,只是为了替我父亲,还有当年战死沙场的六万将士报仇!这么昏庸无道的朝廷,有什么好留恋的?”
裴守宴双眸亮晶晶地望着她,眸光灼灼:“我心疼你,欣赏你,牵挂你,只恨不能时时刻刻都与你一起。
只要我能活着及冠,度过此劫,安稳余生,我便立即求娶你,绝对不会让你离开国公府!”
无恙抿了抿唇,慌乱间,正不知如何回答,突然听到窗外,有树叶窸窸窣窣的被翅膀煽动的声音。
她心里微微一动,认真地问裴守宴:“你果真要娶我,不后悔?”
而后抬手,假装帮他掸肩头的发丝,凑到他的耳边,压低了声音:“有东西在偷听我们说话。”
“东西”二字,令裴守宴心中一凛,后脊生凉。
他担心有危险,立即伸出手去,趁势将无恙整个人护进怀里,手臂圈着她细软无骨的腰,抬手摁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都埋进胸前,双唇凑近她的耳尖儿。
“那怎么办?”
热气拂过无恙的耳根,令她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情不自禁地身子一僵。
“你先答应下来。”无恙的声音像是蚊子哼唧:“我不会当真的。”
裴守宴点头,掷地有声:“天地可鉴,绝不后悔。”
无恙“噗嗤”一笑,伸出指尖戳了戳裴守宴的心口:“娶了我,可就不许再三心二意,更做不了岁欢公主的驸马爷了。”
裴守宴不知道她脑袋瓜子里在想些什么,只遵循本意,无奈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想做驸马了?”
“可我看得出来,岁欢公主心悦于你。否则她就不会那么急着让我嫁给二皇子了。”
“我们固然是早就相识,可她是尊贵的金枝玉叶,我乃是臣子,我可从未有过非分之想。你属实是多心了。”
“可万一她想嫁呢?”
无恙气鼓鼓地瞪着裴守宴。
裴守宴为难地犹豫了片刻。
心底里的答案是毋庸置疑的,可是他不知道自己的答案是对还是错?
好端端的,无恙故意提起秦岁欢做什么?
她又想让对方听到自己什么回答?
就这么犹豫的功夫,无恙已经生了气:“你竟然犹豫了!哼,就知道,这普天之下的男人,有哪个不想尚公主?不想成为皇亲国戚?
我看你平日里望向她的眼神就知道了!还有,你偷偷临摹她的画像,故意寻借口与她独处,还容不得我说她一个不字!”
这,这都哪跟哪儿啊?
裴守宴一头雾水,都不知道怎么反驳了。
无恙继续控诉道:“没话说了吧?我就知道,你不过是花言巧语地哄着我,让我心甘情愿地替你消灾避祸而已!
你却怕耽误她一辈子,对她假装冷冰冰的,拒之千里。说到底,还是她更重要!你说的娶我都是骗人的鬼话!”
裴守宴虽然仍旧不解其意,但也变了口气,配合着她略微带着不耐烦道:
“女人就是多疑,你若不信,我明日就进宫求皇上给我们赐婚!这总行了吧?”
“我才不信!”无恙重重地将手边的一枚镇尺摔到地上:“你明知道我今日刚以守孝为借口推脱了太后赐婚。”
镇尺落地,声音有点大。
窗外的东西似乎是受了惊。
无恙再次听到,树叶窸窣作响,翅膀扇动离开的声音。立即毫不迟疑地打开血伞,放出绿袖与红鸾:“去吧。”
裴守宴知道定是那“东西”走了,立即好奇地问:“怎么回事儿?”
无恙走到窗前,朝外四处张望一眼,方才转身回来,对裴守宴道:“假如我说,偷听你我说话的是一只乌鸦,你信不信?”
裴守宴一愣:“乌鸦能听得懂人话?”
“乌鸦或许不能,但若是有脏东西附在它的身上,不仅能听懂你我说话,还能向着别人学舌。”
裴守宴顿时明白了无恙话里的意思。
“可是,国公府不是有谢淮卿利用阳罡之气布下的封印吗?邪祟怎么进得来?”
无恙抬起右手,衣袖滑落,露出上面尚未愈合的伤口。
“所以,对方需要我的正阳之血,一是为了突破封印,来去自如,二是方便那邪物追踪我的位置。即便我离开国公府,这只乌鸦也能顺利找得到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