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空山最高处的石崖上，站着一个人。

黑色斗篷，在风中翻飞。

殷若璃。

她不应该在这里。

秦墨上次见她，是在枉死城外围。她说自己要回九幽门复命。怎么会出现在悬空山？

殷若璃没有走近。

她站在石崖上，隔着大半个万弃之城，抬起了手。

三根手指。指向天空。然后收回。

秦墨认识这个手势。

九幽门的暗号。

意思是——三天之后。

她会来找他。有重要的事。

秦墨收回目光。

“走。”

六人转身朝试炼入口走去。

夜幕降临前，他们在试炼入口附近找了个避风的石窝。

明天一早进试炼。

苏长卿和姜映雪靠在一起。苏长卿的右臂隐隐发光，那是残雪剑灵化入臂骨后留下的痕迹。姜映雪把耳朵贴在他的右臂上听了一会儿，抬头说：“剑灵在哭。”苏长卿：“它怕黑。”姜映雪白了他一眼。

楚云霄坐在石头上闭目养神。萧渡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根草，时不时在他鼻子底下扫一下。

楚云霄睁开一只眼。

“你再扫一下试试。”

萧渡把草扔了。换了根更长的。

范暄妍靠在秦墨身侧。

悬空山的灵泉水雾从石缝里渗出来，弥漫在四周。雾很重，把所有人的轮廓都模糊了。

范暄妍的银白发尾在雾中浮着。那三缕银发比前几天更亮了。

秦墨伸手，把她的发尾绕在指尖上。一圈，两圈。

“你在数什么？”她问。

“数你还剩几根银头发。”

“三缕。”

“试炼出来，我要看到它们还在。”

她低下头。嘴唇擦过他的手腕。

秦墨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轻声说：“会的。”

雾越来越浓。把两个人裹在一团白色里。

谁都看不见谁。

但他们都知道对方在。

石门在黎明时开启。

七道符文从上到下依次亮起。门后是一片漆黑。

弃天站在门侧，面无表情。

“进去。”

秦墨回头看了一眼姜映雪。

“你在外面策应。有情况就通过金若兰传信。”

姜映雪点了点头。苏长卿走过去，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等我。”

姜映雪推了他一把。“快走。别磨叽。”

五人走进石门。

门在身后关闭，光线瞬间消失。

脚下是滚烫的沙。

沙粒的温度高得离谱，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灼热。空气干燥，每呼吸一口都像在吞刀子。

头顶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死灰色的天空。

远处有残破的石柱。一根接一根，排成两列，延伸到视线尽头。

每根石柱上都锁着一具骸骨。

秦墨开启万物源瞳。

骸骨的丹田里封着完整的灵根。有的灵根还在缓慢转动。

“别碰那些骸骨。”秦墨说。“身上有禁制。”

萧渡的手刚伸出去一半，又缩了回来。

“你不说我就摸了。”

楚云霄走在他旁边。“你什么都想摸。”

“好奇嘛。”

“好奇害死猫。”

“我又不是猫。”

秦墨带头往前走。沙漠里没有路，只有两排石柱指引方向。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风起了。

不是普通的风。

风里有声音。

很轻，很远，像有人在沙丘后面叫名字。

萧渡。

萧渡停下脚步。

秦墨也停了。

“听到了吗？”萧渡的声音变了。

远处的沙丘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白衣。长发。面容模糊。

但她站在那里的姿态，她伸出手的动作，萧渡认了出来。

“娘……”

他的脚往前迈了一步。

楚云霄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幻象。”

萧渡的眼睛直直盯着那个影子。嘴唇在抖。

“她在叫我。”

“那不是她。”楚云霄的手攥得更紧。

萧渡又往前走了半步。

秦墨出手了。

暗紫雷火从掌心轰出，砸向沙丘。

幻象碎裂。

白衣女子的身影化为风沙。但散去之前，她的脸清晰了一瞬。

她在笑。

笑得很温柔。

像在说——别过来。

萧渡跪在沙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气。

楚云霄蹲下来。手搭在他肩上。没说话。

萧渡埋着头，声音闷闷的。

“她跟我说过话吗？”

“什么？”

“在我满月之前。她抱过我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没有？”

楚云霄沉默了两秒。

“说过。”

萧渡抬头看他。

“她给你取了名字。渡。”

萧渡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沙子。

“走吧。”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但鼻音很重。

五人继续前行。穿过两排石柱的尽头，沙漠突然终止。前方是一片石壁，石壁中央有一道裂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秦墨走在最前面。

他经过最后一根石柱时，万物源瞳捕捉到了异常。

石柱背面的沙丘后。有一具不同的骸骨。

这具骸骨没有锁链。躺在一座倒塌的石台上。手里攥着一块黑色铁片。

秦墨蹲下来。把铁片从骸骨手里抽出来。

万物源瞳穿透铁片表面。

内部封着一行字。

“第七重有门，门后有路。”

铁片的材质。

和他竹筐底部的银色丝线一模一样。

守镜人来过这里。

秦墨把铁片收进怀中。

他没有跟其他人提起这件事。

万物源瞳弹幕飘过。

【系统提示！】

【发现隐藏线索！】

【守镜人遗物！】

【第七重相关信息已记录。】

网友评论冒了出来。

【这副本里还有隐藏道具？】

【秦城主果然是捡垃圾的命。】

【走到哪捡到哪。】

【骸骨：兄弟你终于来了。】

【我拿着铁片等了九千年。】

【手都酸了。】

秦墨屏蔽弹幕。

五人侧身穿过石壁裂缝，进入了下一层空间。

第一重，过了。

第二重来得快，去得也快。

心魔幻境。每个人面对自己最深处的恐惧。

秦墨在幻境里看到了前世被围杀的场景。铺天盖地的神光把他前世砸得粉碎。但月神本源在体内跳了一下，幻境就碎了。

萧渡在幻境里又见到了母亲。

这一次他没有往前走。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白衣女子的背影，说了一句：“我叫萧渡。你给我起的名字。我记住了。”

幻象散了。

楚云霄的幻境最诡异。他在里面看到了一个完好的自己。灵根长回来了。修为恢复了。身上没有噬灵种。丹田干干净净。

但萧渡不在。

他的幻境里没有萧渡。

他醒过来的时候满头冷汗，第一件事就是到处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