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草莓牛奶与旧雨衣
便利店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冰柜压缩机发出的低沉嗡嗡声。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低头看向收银台上那张泛黄的当票,暗红色的字迹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当户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她自己的名字。
“姐姐,这个,能换我妈妈回来吗?”
小男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令人心碎的执拗。
林晚抬起头,目光落在小男孩那张惨白的小脸上。他的头发还在往下滴着水,水珠砸在瓷砖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林晚这才意识到,小男孩身上穿的那件破旧雨衣,其实是一件寿衣的款式。
“你叫什么名字?”林晚轻声问,声音尽量放得柔和。
“浩浩。”小男孩回答,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浩浩把最喜欢的玻璃弹珠给你,你把妈妈还给浩浩,好不好?”
林晚看了一眼那颗沾满泥巴的玻璃弹珠,又看了一眼那盒草莓牛奶。她明白了这家店的规则——客人用他们最珍贵的东西作为代价,换取他们最渴望的执念。
“浩浩,”林晚隔着收银台,微微弯下腰,平视着他的眼睛,“妈妈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她变成了星星。这家店不能把星星摘下来还给你,但是,它可以帮你把想对妈妈说的话,永远留下来。”
小男孩愣住了,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
“留下来?”
“对。”林晚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盒草莓牛奶。牛奶盒上瞬间泛起一层微光,她闭上眼睛,脑海中立刻涌入了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阴暗的十字路口,刺耳的刹车声,倾盆大雨。一个穿着雨衣的小男孩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飞,手里的草莓牛奶滚落在一旁,白色的液体混着红色的血水,在柏油马路上蔓延开来。而在不远处,一个同样穿着雨衣的女人正疯了一般朝这边跑来,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浩浩”。
那是浩浩出车祸的那天。他没能等到妈妈,妈妈也没能救下他。
林晚猛地睁开眼,眼眶已经湿润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只有七八岁的小鬼,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
“浩浩,”林晚将那盒草莓牛奶拿起来,轻轻放在他的手里,“这盒牛奶,是你留给妈妈的。现在,我把它还给你。你带着它去找妈妈,告诉她,浩浩很乖,浩浩没有哭。”
小男孩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牛奶,原本惨白的脸上,竟然渐渐浮现出了一丝属于孩童的鲜活神色。他低下头,把牛奶紧紧抱在怀里,然后抬起头,冲着林晚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谢谢姐姐。”
话音刚落,小男孩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是一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雾气。他转过身,朝着便利店门外那片漆黑的雨夜走去。
“浩浩!”林晚忍不住喊了一声。
小男孩停下脚步,回过头。
“妈妈在等我。”他说完,便彻底消失在了雨幕中。
感应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叮咚”,仿佛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门外重新变得空荡荡的街道。雨还在下,但那种刺骨的阴冷感已经消失了。
她低下头,看向收银台。那颗沾满泥巴的玻璃弹珠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散发着微弱暖光的硬币。硬币的旁边,静静地躺着一张新的当票:
【物品:未送出的草莓牛奶】
【代价:玻璃弹珠一颗】
【当户:浩浩】
【备注:执念已解,灵魂已引渡。】
林晚拿起那枚硬币,感受着上面残留的、属于小男孩的微弱温度。她忽然明白了奶奶生前那句“别丢”的真正含义。
这家便利店,收的不是命,而是那些无处安放的遗憾。而她,是那个在深夜里,为这些遗憾点亮一盏灯的人。
“叮铃铃——”
就在这时,便利店里的座机突然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林晚的心猛地一紧。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三点半。
她走过去,拿起听筒。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声,只有一阵极其细微的、像是有人在老式木地板上拖拽重物的摩擦声。紧接着,一个沙哑得仿佛砂纸摩擦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林晚……你奶奶的账,还没结清呢……”
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听筒的手瞬间冰凉。
那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那是三个月前,在车祸现场,那个从浓雾中走出来、带走了奶奶的“东西”的声音。
它找上门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