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你再躺在床上装死,信不信我一把火烧了这破房子?”
“陆泽,别以为你躲在屋子里不出来,偷吃白面馒头的事情就能遮掩过去!”
“陆泽,赶紧滚出来!”
阵阵怒骂声中夹杂着一阵踹门声,陆泽被惊醒了。
他记得自己在红星炼钢厂干了一辈子,马上就要退休了。
临时去市里开完一个紧急会议之后,在回去的路上遇到车祸,再醒来就到这儿了。
他坐起来,一脸茫然地打量着眼前这间逼仄到极致的屋子。
一张铺着草席的……土坑?
炕角摆着两个炕柜,炕柜虽然被擦得干干净净,但是表面的枣红漆快要掉光了。
紧挨着炕头的是一个灶台,灶台上放着一个破了洞的小铁锅。
木质的锅盖因为常年被水雾熏蒸,已经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了。
这是……
陆泽的目光从这间逼仄的小屋扫过,心脏跳动的速度一点点加快。
他竟然重生了!
重生到了1962年,自己和奶奶相依为命的日子。
母亲在他4岁的时候生病去世了,父亲陆大虎娶了生产大队会计的小女儿周翠莲,自此他就开始了水深火热的生活。
周翠莲嫁过来的第三个月就怀孕了,然后他被赶出了正屋,和奶奶一起住在这个逼仄的偏房。
这一住就是13年,如今他已经17岁,小屋也越来越破败!
“陆泽,别以为你躲在屋子里我就拿你没办法,我告诉你……”
陆一飞站在门外一边怒骂着,一边抬脚踹门。
结果,他刚一抬腿,门“吱呀”一声就开了。
他一脚踹空,两条腿直接劈了一个叉,顿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啊~~”
陆泽站在门口,居高临下的看着陆一飞,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三弟,冷冷地问:
“陆一飞,你想干什么?”
“陆泽,你个小……啊……”
陆一飞满脸狰狞,刚刚开口要骂人,结果刚刚动弹一下,就感觉双腿之间疼得他双眼发黑。
“陆泽,不管怎么样,你先把我……把我拉起来!”
不是他怂,主要是他害怕自己再这么下去,会鸡飞蛋打。
前世,为了不让父亲难做,陆泽面对后妈和两个弟弟处处忍让,一退再退。
可换来的却是后妈和两个弟弟变本加厉的欺辱。
大冬天给他被窝里浇冷水,害得他断断续续感冒了半个月才好起来。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有二合面馒头,他和奶奶就只有一碗清的能照见脸的米汤。
家里家外、房前屋后的活,都是他和奶奶干,就连后妈的内衣都是他和奶奶给洗的。
重生一世……呵呵!
陆泽一脚踹在陆一飞肚子上,陆一飞的两条腿虽然收回来了,但是后背、后脑勺重重地撞在门框上。
接二连三的剧痛,让陆一飞脸色煞白,浑身哆嗦,只剩一张脸扭曲狰狞。
“大哥,你在干什么?”
院门口响起一道惊讶的声音,陆泽抬头一看,见是自己的二弟,陆一鸣回来了,身后还跟着父亲陆大虎。
“一飞,你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
陆一鸣一边说话,一边小跑着过来扶起弟弟站起来。
“二哥,爹,你们可要给我做主啊……”
陆一飞一见两人,立刻痛哭流涕,满腹委屈。
“陆泽?”
陆大虎沉着脸看向陆泽,眉宇间是浓浓的责备。
“你是老大,不管有什么事情都要让着两个弟弟,你倒好,趁着我们不在家,把一飞伤成这样。”
“你还有个当大哥的样子吗?”
熟悉的腔调,熟悉的大帽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扣下来再说。
不等陆泽说话,陆一飞已经率先开口了:
“爹,大哥趁着你们不在,偷偷把娘早上蒸的白面馒头吃了,我不过是过来问问他,他就一脚踹在我肚子上。”
“爹,我肚子好疼啊,我的腿也好疼,会不会骨折了?”
“放心,肯定没骨折,要是骨折了你还能站起来?”
陆泽满脸鄙夷,冷冷的开口:
“还有,白面馒头我没有吃,我要是说谎,就让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说到这儿,他面带嘲讽,似笑非笑地看向陆一飞:
“陆一飞,你敢发誓吗?要是你说谎,就让你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陆一飞闻言,面色一僵,缩了缩脖子,低下头小声说:
“爹,你看,大哥他就是容不下我,幸亏你们回来的早,要不然我就被他打死了!”
陆大虎大怒,上前两步,抬手一巴掌抽向陆泽,怒吼:
“一飞伤得这么重,你还说这种混账话?”
要是换作以往,陆泽肯定满脸愧疚,低头挨打。
可是……这一次,他抬头,满脸平静地看向自己父亲,抬手挡住了即将落在自己脸上的巴掌:
“爹,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我娘长什么样吗?”
陆大虎脑子“嗡”的一下,这才正眼看向自己这个大儿子。
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如此忤逆自己!
“你……陆泽,你这是要造反?”
他说着话,胳膊用力,想要挣脱陆泽抓着他的手。
可是,那手如同一个铁箍,狠狠握着他的手腕,他挣扎两次竟然没有挣脱。
“爹,你还记得我娘长什么样子吗?”
陆泽目光平静,语气平淡,又重复了一遍。
“她都死了多少年了,好端端的怎么提她做什么,也不怕晦气!”
陆大虎语气生硬了说了一句,很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陆泽放开他,说话的语气开始变得冰冷、僵硬:
“分家吧,我带着我奶奶一起过,你们一家四口过!”
“你说什么?你个不孝子!”
陆大虎气得又想打人:
“你还没结婚就分家,还是带着你奶奶一起走,要是被别人知道了怎么看我?”
“你说这个话的时候,就不怕生产大队的村民戳你爹我的脊梁骨?”
他都不敢想,这个话一旦传出来,生产大队的那些长舌妇在背后会怎么议论自己!
陆泽闻言,咧嘴一笑,语气中是满满的嘲讽:
“爹,生产大队的人又不瞎,家里三间正房,我和奶奶在偏房住了13年你都不怕别人戳你脊梁骨。”
“我不过是提了句分家而已,你就怕成这样?”
“你……”
陆大虎气的吹胡子瞪眼。
正当这时,周翠莲这个后妈从院子外面进来了,一见陆大虎就开始抹眼泪:
“当家的,小泽这孩子是对我这个后妈不满意啊!”
“都说后妈不好当,可自从我进了你们老赵家的门,一直把小泽当亲儿子对待。”
“这么多年,吃的穿的用的,我少过他一分吗?我不但把他拉扯大,还给你们老赵家生了两个儿子。”
“我自认对这个家,对家里的孩子,没有半分亏欠……”
周翠莲说着话,眼泪又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陆泽,给你娘道歉!”
陆大虎瞪着赵泽怒吼一声,声音快把屋顶震塌了!
陆泽冷哼一声,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做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