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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王城将祭 下
作者:澜晓东本章字数:7216更新时间:2026-08-14 23:14:01

战机低空盘旋一圈,最终稳稳停靠在城郊布满裂纹的废弃柏油路面,液压舱门发出沉闷嗡鸣向内滑开,裹挟尘土与淡淡血腥味的冷风瞬间灌入机舱,刮得众人作战服衣角猎猎翻飞。

澜曦宇率先迈步踏出,厚重作战靴碾过路面碎裂的水泥块,撞出一声沉闷落地响。他右眼层层缠绕着白纱布,冷风掀起纱布边角,露出一截紧绷苍白的下颌,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存放热能源试剂的金属软管。顾陌秦紧随身旁,一柄名为断霜的狭长长刀斜背在后背,哑光黑的金属刀鞘不断与防弹护甲磕碰,发出细碎冷硬的轻响;覃川泽、杨文涛和程羽峰三名老兵依次走下舷梯,一行人刚在路面站定,目光齐齐投向前方,所有人动作骤然僵住。

一堵无边的巨型岩石高墙横亘在第十辖区正前方,无数暗沉灰褐的岩层交错堆叠,墙体爬满蜿蜒狰狞的裂痕,裂痕深处流转着幽幽暗红微光,宛若一头蛰伏巨兽纵横密布的血管。墙体高耸入云,几乎遮蔽整片灰蒙蒙的天际,厚重岩壁隔绝了墙外所有声响,周遭死寂得可怕。墙根下狼藉一片,断裂的防爆盾、屏幕碎裂的战术终端、弯折报废的刃械散落满地,几件浸透干涸暗红血迹的执行员制服被狂风卷得轻轻晃动,压抑绝望的氛围沉甸甸压在众人心口。

覃川泽抬手烦躁挠了挠后脑勺,视线扫过密不透风、寻不到半点缝隙的岩壁,语气裹着浓重的无力与焦灼:“这墙封得密不透风,咱们连一处能潜入的缺口都找不到,再这么耗下去,根本探查不到辖区内部半点有用情报。”

杨文涛顺势蹲下身,指尖捻起地面混着碎石的灰白岩粉,手中终端只闪烁着微弱故障蓝光,屏幕上只剩零碎残缺的布防红点标记。他望着石墙低声沉叹:“十辖区内留守执行员的通讯信号已经全数失联,这整片岩壁凭空拔地而起,我们完全不清楚城内此刻是什么光景。”

澜曦宇独自缓步上前,径直走到岩壁正前方。顾陌秦立刻抬手按住身后断霜的刀柄,指节收紧,目光警惕扫视四周无人的废弃街道,三名老兵分散拉开站位,枪械上膛,严密警戒整片空旷道路。

澜曦宇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轻贴上粗糙冰凉的岩石墙面。

就在皮肤与岩壁触碰的一瞬间,整面巨墙猛地掀起一阵低沉厚重的地底震颤,裂痕中流淌的暗红微光骤然暴涨,刺眼红光铺满整片墙体。一股霸道、无法挣脱的无形吸力骤然从岩壁深处迸发,瞬间牢牢攫住在场每一个人的四肢躯体。

狂风猛地反向倒卷,地面碎石尽数朝着高墙飞速吸附,众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有人伸手死死抠住路面裂纹,顾陌秦发力攥紧断霜试图扎根稳住身形,可所有人都根本无力抗衡这股拉扯力,转瞬便被岩壁彻底吞入这片与世隔绝的第十辖区之中。

众人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景象触目惊心。

整片天穹铺满浓稠如凝固血浆的赤红,层层叠叠的血色云絮低低压在楼宇顶端,和墙外那片灰蒙蒙的暗沉天空形成刺眼又强烈的反差。街道、楼房、路面全都笼罩在诡异的血色光晕之中,周遭死寂无声,连一丝风都感受不到。

众人当即绷紧身形迈开脚步,踩着血色路面朝着这片区域的中心位置飞速狂奔而去。

一行人借着楼宇阴影遮掩身形,悄悄潜伏在一栋高层的楼顶平台,周身尽数压低身姿,不敢发出半分动静。杨文涛取出军用高倍望远镜抵在眼前,其余人纷纷戒备环顾四周,透过镜片,众人清晰看清了下方中心区的全部光景。

整片开阔场地的正中央,体型庞大的领主荒兽盘踞在地,周身不断散发出厚重压抑的威压,低沉的嘶吼从它喉间持续传出,无形的精神波动四下扩散,精准操控着四面八方聚拢而来的荒兽群。领主身侧静静立着一道挺拔人影,宽大厚重的黑色长袍从头到脚将身躯完全包裹,连面部都隐在宽大兜帽的阴影之中,微微低垂的头部隐隐勾勒出一抹上扬的弧度,像是正望着眼前惨状无声发笑。

无数形态狰狞的荒兽疯狂涌向场地边缘被围困的平民,利爪獠牙肆意挥砍撕咬,凄厉绝望的哭喊声顺着风飘上楼顶,刺得众人心头发紧。

“不好,我们立刻行动,绝不能再让无辜民众白白丧命!”杨文涛猛地攥紧拳头,压低声音厉声下令。

话音未落,众人齐齐翻身越过楼顶护栏,借着墙体凸起的支撑点缓冲下坠力道,稳稳落在底层街道。顾陌秦率先出鞘长刀断霜,冷冽刀身在血色天光下闪出寒芒;澜曦宇指尖扣紧暗藏的短刃冥刺,刃身泛着幽暗的黑光,沉身蓄势;三名老兵分列两侧架起步枪,覃川泽紧随在后随时策应。

两头小型荒兽嘶吼着率先猛扑而来,顾陌秦手腕迅猛翻转,断霜划出一道凌厉弧光,一刀干脆利落剖开荒兽坚硬外皮,腥臭黑血喷涌满地。周遭闻声合围的荒兽源源不断涌来,杨文涛高声指挥老兵远距离点射压制后排兽群,子弹精准击穿荒兽头颅,成片凶兽轰然倒地。

澜曦宇矮身避开横挥而来的兽爪,侧身贴近荒兽软肋,手中冥刺骤然刺出,幽暗短刃轻易穿透兽类皮肉,中招的荒兽浑身剧烈抽搐,顷刻失去行动能力。他游走在兽群缝隙间,冥刺每一次出手都直取要害,不断清理逼近平民的凶兽,硬生生撕开一条通往被困民众的狭窄通路。

盘踞场地中心的领主察觉到外围突如其来的骚乱,厚重兽蹄重重踏砸地面,震耳的轰鸣席卷整片街区,庞大身躯缓缓调转,带着碾压一切的压迫感朝众人逼近。一旁黑袍人影依旧静立原地,兜帽下晦暗的视线,牢牢锁住方才从楼顶一跃而下的一行人。

杨文涛、覃川泽与老兵程羽峰迅速呈三角站位,枪口稳稳锁定领主荒兽硕大的头颅,三杆枪械同时扣动扳机,密集子弹裹挟破空之声呼啸而出。

领主察觉到袭来的弹雨,低沉嘶吼一声,操控身旁成片荒兽层层叠叠扑到身前,厚实兽身尽数挡在它头颅前方,无数子弹扎进凶兽躯体,溅起大片腥臭暗红的血沫,根本无法触及领主分毫。

澜曦宇手持冥刺游走在兽群侧翼,顾陌秦紧握长刀断霜正面劈砍,五人背靠背彼此掩护,一路浴血厮杀,硬生生冲破层层兽潮阻隔,终于推进至整片场地的中心区域。

黑袍人静静立在领主身侧,宽大兜帽遮住整张面孔,沙哑又癫狂的笑声从阴影里飘出,回荡在血色天地间:“时间到了,游戏结束,亲爱的客人们。”

杨文涛敏锐察觉到周遭空气骤然变得压抑粘稠,暗觉大事不妙,立刻抬手示意覃川泽、程羽峰调整射击角度。三人精准捕捉到兽群短暂松动的微小空隙,同步扣下扳机,三道高速弹头穿透空气,精准破开领主薄弱的颅间皮肉,深深嵌入头颅之中。

领主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剧痛咆哮。天际原本淡红的云层急速翻涌沉淀,整片天穹的血色愈发浓稠暗沉,如同源源不断滴落的滚烫血浆,压得人胸口窒息。

后方隔绝空间的巨型岩壁传来沉闷厚重的轰鸣,整块岩石缓缓向内滑移,岩壁间渐渐撑开一道可供人群通行的狭长空隙,外界微弱的灰光顺着缝隙透入这片血色空间。

杨文涛立刻扬声高声下达指令,声音穿透周遭混乱的嘶吼与哭喊声:“所有人立刻组织群众,有序从空隙撤离!”

话音落下,澜曦宇攥紧手中泛着幽黑寒光的冥刺,顾陌秦横握长刀断霜,二人一左一右同步向前突进,冥刺精准收割拦路凶兽,断霜挥出层层冷冽刀光,转瞬便清理出一条无兽阻拦的宽阔撤离通路。

岩壁缝隙正发出沉闷的碾磨声响,厚重岩石一寸寸向内滑移,狭窄的逃生通道正飞速收窄闭合。

天穹之上骤然劈落一道刺目猩红光柱,直直砸落在撤离人群身后,被红光扫到的荒兽躯体瞬间轰然炸开,血肉碎沫混着焦糊气味漫天飘散,沿途凶兽接连爆碎,整片血色街道充斥着震耳的炸裂声响。

“杨叔,动作再快些!通道马上就要合上了!”澜曦宇一手紧攥泛着幽黑冷光的冥刺,一手护着慌乱奔逃的平民侧翼;顾陌秦横握长刀断霜,刀身不断劈砍扑向人群的残兽,二人并肩挡在通道入口,拼尽全力护送前方百姓冲出这片危险空间。

猩红光柱蔓延的速度愈发骇人,如同潮水般顺着街道飞速向前吞噬,落在队伍末尾来不及躲闪的平民被红光触碰,身躯瞬间扭曲膨胀,紧跟着轰然爆体,凄厉短促的惨叫转瞬消散在轰鸣里,惨烈的景象看得人心头发寒。

杨文涛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加快脚步向前狂奔,厚重的作战靴重重踩在布满碎石的血色路面。身旁一个慌不择路的孩童脚下一滑,重重崴伤脚踝,当场摔在冰冷地面,吓得止不住放声大哭。

杨文涛没有半分迟疑,俯身一把将地上受惊的孩童紧紧搂进怀里,手臂牢牢托住孩子单薄的身躯,借着奔跑的惯性奋力朝着出口的方向冲刺。

身后猩红光柱距离他仅剩数步之遥,滚烫灼人的红光已经贴上他的后背,死亡的寒意死死包裹住他。杨文涛抬眼望向已经冲出通道、就在自己前方不远处的程羽峰与覃川泽,拼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接住孩子!”

话音未落,他借着奔跑的力道,双臂奋力向前一抛,怀中的孩童划出一道弧线,直直朝着程羽峰的方向飞了过去。

程羽峰闻声立刻回身,下意识伸出双臂稳稳接住半空落下的孩子,紧紧将其护在怀中。

杨文涛转头望向通道口挣扎的澜曦宇,声音温和又仓促:“照顾好自己,曦宇!”

话音落下的刹那,滚烫的猩红光柱彻底将他整个人吞没。肉眼可见的,杨文涛的躯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膨胀、扭曲,一声闷响炸开,血肉碎沫混着作战服的布料四散飞溅,连一句完整的哀嚎都没能留下。

“不——!”

澜曦宇亲眼目睹这血肉横飞的一幕,瞳孔骤然剧烈收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窒息般的剧痛席卷全身。他疯了一样想要转身冲回通道,指尖死死扣紧冥刺,不顾一切想要冲进去,哪怕能抓住一丝杨文涛的痕迹也好。

顾陌秦见状立刻大步上前,粗壮有力的手臂死死箍住澜曦宇的肩膀,任凭澜曦宇疯狂挣扎、拳打脚踢、指甲抓破他的小臂,也绝不松手,死死压制住失控的人,绝不能让他送死。

程羽峰怀中抱着获救的孩童与覃川泽对视一眼,身后接连不断的爆体轰鸣、百姓惊恐的哭喊还在耳边回荡,二人根本没有多余时间沉溺悲痛,通道缝隙已经窄到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身后吞噬一切的红光还在飞速逼近。

两人对视一眼,心下一狠,一左一右狠狠踹在澜曦宇后腰,借着冲击力将挣扎嘶吼的澜曦宇整个人狠狠踹出岩壁缝隙,摔在外界安全的柏油地面上。

踹开澜曦宇的瞬间,程羽峰与覃川泽紧随其后,俯身弯腰快步冲出正在闭合的岩壁通道。

身后巨型岩壁彻底咬合合拢,整块墙体剧烈震颤一瞬,漫天猩红光芒骤然爆发,强光彻底褪去之后,那道隔绝第十辖区的巨型岩壁凭空消散,原地只剩一片空荡荡、沾满碎血的废弃街道,方才杨文涛消失的地方,连半点残存的痕迹都寻不到。

澜曦宇重重摔在冰冷路面,手肘狠狠磕在碎石上,蹭开一大道渗血的伤口,手中赖以杀敌的冥刺脱手滚出老远。他手脚并用地疯狂往前爬,指甲抠进柏油路面磨出鲜血,可眼前空空荡荡,岩壁、通道、杨文涛,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瘫软在地,双拳一下下狠狠砸向坚硬的地面,指骨撞得青紫肿胀,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喉咙里爆发出压抑到极致、满是崩溃无力的嘶吼,嘶哑破碎的吼声撕裂天际,混着止不住滚落的泪水。

过往画面不受控制地往脑海里钻。

当出养父在他眼前死亡的画面,本已是刻在骨血里的噩梦,杨文涛是在那之后收留他的人,是灰暗日子里唯一在给过他光的人、给他落脚之处的长辈。杨文涛曾和他约定,会给自己一个家的。

可这份还没来得及兑现的约定,如今彻底碎在了漫天飞溅的血肉里。

澜曦宇攥紧颤抖的手掌,指尖甚至能触到地面碎石上残留的温热血点。他手中握着能斩杀荒兽的冥刺,拥有的战力,却眼睁睁看着自己身边最重要的人在红光下爆体消亡。

他挡不住光柱,救不下身边人,哪怕拼尽全力厮杀,到头来依旧什么都守护不了。铺天盖地的无能、悔恨与绝望死死将他淹没,他蜷缩在空荡的街道上,肩膀止不住剧烈颤抖。

铺天盖地的无力、蚀骨悔恨与窒息绝望死死裹住他的四肢百骸,冰冷柏路面上还凝着未干的血渍,澜曦宇整个人蜷缩在地,单薄脊背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颤抖,眼眶里翻涌的泪水早已混着尘土糊满脸颊。

极致的悲痛透支了他全部精神与体力,耳边周遭百姓的哭喊、同伴的呼唤声渐渐模糊虚化,天地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朝他压来,澜曦宇眼前一黑,四肢脱力般重重瘫倒,缓缓晕死在满地尘埃之中。

滴——滴——滴——

规律冰冷的仪器蜂鸣声割裂死寂,尖锐又单调,一下下敲在紧绷的空气里。刺眼惨白的手术无影灯笼罩整张病床,各类管线密密麻麻缠满澜曦宇单薄的手臂,监护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波形骤然疯狂跌落,起伏线条近乎拉平。

“患者生命体征极速下降!心率持续走低,立刻准备血清,同步上调供氧流量!”急救室内,主刀医生指尖飞速划过监护仪器面板,语速急促紧绷,医护人员立刻闻声四散奔走,器械碰撞、呼吸机运转的嘈杂声响瞬间填满整间急救室。

外界嘈杂的抢救声隔着一层朦胧白雾,根本传不进澜曦宇混沌的意识深处,唯有一道温柔轻柔、带着久远暖意的呼唤,一遍遍清晰回荡在他一片漆黑的脑海里。

“曦宇……曦宇……别怕……”

朦胧虚幻的梦境里,暖黄柔和的居家灯光铺满狭小整洁的客厅,空气中隐约飘着淡淡的清粥甜香。一名身着宽松素色棉麻居家服的女人缓缓转过身子,乌黑柔顺的长发松松披散肩头,发尾随着转身的动作轻轻晃动。

可无论澜曦宇如何用力睁大眼睛,女人的眉眼五官始终蒙着一层薄薄的雾霭,轮廓模糊朦胧,怎么都看不清完整样貌。唯有那周身温柔平和的气场扑面而来,单单只是望着她模糊的身形,心底翻涌的所有恐惧与痛苦,都会奇异地平复下来,让人打心底生出难以言喻的安稳与安心。

“你到底是谁……”

心底缠绕着梦境里模糊女人的谜团,澜曦宇睫毛猛地一颤,下一秒骤然睁开双眼。

纯白消毒水气味塞满整间单人病房,手腕、肩颈、双腿密密麻麻缠绕固定绷带,监护仪器还在身侧规律发出滴滴声响。顾陌秦原本正坐在床边椅子上,指尖捏着一份辖区伤亡报告,听见动静猛地抬头,几步快步冲到病床前,手掌下意识按在澜曦宇输液的胳膊上。

“别动!医生反复叮嘱过,你浑身多处粉碎性骨折,虽然给你注射了高浓度中级血清,骨骼愈合速度大幅提升,但至少也要静养整整三个月才能勉强下床走动,现在绝对不能随意发力。”顾陌秦语气紧绷,眼底藏着连日看护熬出来的浓重青黑,指尖小心翼翼检查澜曦宇身上的绷带固定处。

“我昏迷了多久?”

澜曦宇脑子里还反复回放梦境里那道温柔呼唤,心神恍惚间下意识撑起上半身想要坐直,牵动浑身骨折处传来一阵钻心刺痛,动作幅度惊得身旁顾陌秦浑身一震,心脏骤然揪紧。

“立刻躺下!你现在真的没事?”顾陌秦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地盯着澜曦宇,明明昨夜医生会诊时还断言他至少三天才能恢复意识,更别说自主起身。

澜曦宇轻轻摇头,强压下骨骼撕裂般的酸痛,撑着床沿缓缓挪着双腿踩在冰凉防滑地板上,每走一步关节都传来细碎酸胀的异响。

“我感觉好多了,没有想象里那么疼。”

“你千万别乱动!我现在立刻跑去主治医生办公室喊人过来检查!”顾陌秦脸色瞬间发白,生怕他二次加重骨裂,转身大步狂奔冲出病房,走廊里很快传来他急促呼喊医护人员的声音。

病房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澜曦宇独自缓步走到落地窗边,指尖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望向窗外城市灰蒙蒙的天际。

他垂眸轻声喃喃自语,眼底满是困惑与茫然:“你到底是谁……是你暗中救了我吗……”

脑海里不断回放昏迷时那片暖黄灯光,长发朦胧、五官始终看不清的女人身影清晰浮现。澜曦宇心头猛地一颤,猛然反应过来,不止这一次濒死时刻,上次在训练营他深陷绝境濒临死亡之际,也是这道模糊温柔的身影,无声无息出手帮过自己。

澜曦宇身后墙面悬挂的液晶电视自动亮起,冰冷的新闻播报声打破病房死寂,屏幕上赫然滚动着首都北京的紧急灾情报道。

主持人的声音平稳却压不住沉重的悲痛,画面里满是断裂坍塌的楼宇、满目疮痍的街道:“昨日夜间,我国首都北京市突发17级特大地震。据应急总署专家初步统计,本次强震遇难总人数已高达七万人,其中受灾最严重的第十辖区,死亡人数便独占五万,整片区域近乎沦为废墟。”

刺耳的灾情播报重重砸在澜曦宇心上,他浑身绷带下的骨骼隐隐作痛,还未等他消化这条毁灭性的消息,一道沉稳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好小子,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就敢擅自下床,不要命了?”

程羽峰大步流星快步上前,宽厚手掌稳稳扶住澜曦宇摇摇欲坠的胳膊,生怕他牵动全身粉碎性骨折的伤口,眼底满是后怕与无奈。

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顾陌秦率先推开病房门,身后紧跟着一身白大褂、手持医用检查仪器的主治医生,覃川泽也紧随二人身后踏入病房,三人一进门便齐刷刷看向窗边站立的澜曦宇。

在程羽峰的搀扶下,澜曦宇缓缓坐回铺着白色消毒床单的病床,手腕上的输液管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主治医生走上前,指尖按压检查他周身绷带固定的患处,又查看一旁监护仪上平稳下来的生命体征数据,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诧异。

“患者目前各项体征基本平稳,伤势愈合速度远超我们所有预估,他这种自愈情况十分特殊,我必须立刻抽取血样送去实验室全面化验,查清体内血清异变的根源。”医生边说边从随身医疗箱取出采血针与采血管。

病房内瞬间被压抑的沉默笼罩,电视里还在循环播报北京灾区的惨烈画面,澜曦宇指尖死死攥住病床边缘的床单,一想到第十辖区里牺牲的同伴,心头翻涌着浓烈的酸涩与愧疚,他缓缓低下布满苍白病容的头,声音沙哑干涩,断断续续开口:

“程教官……杨叔他……”

程羽峰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胸腔里堵着沉甸甸的悲伤,他侧过脸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眉宇间尽数是痛惜。

片刻后,他重新收回目光,声音低沉肃穆,带着不容动摇的敬重:“走吧,我们一起去给他送终。杨文涛用自己的命护住了辖区里数百名平民,从今往后,他是整个镇临会公认的英雄。”

银灰色军用战机划破低沉厚重的云层,机身带着长途飞行残留的微凉气流,澜曦宇跟随程羽峰、顾陌秦与覃川泽一行人,搭乘战机奔赴镇临会总部。

地面停机坪铺着规整的灰色合金板材,战机起落架稳稳触地,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沉闷的嗡鸣,机身缓缓滑行至指定区域停稳。随着液压机械运转的轻响,机身侧方的舱门顺着轨道缓缓向下敞开,冷冽的秋风顺着开口灌入机舱。

澜曦宇身上还缠着未完全拆除的浅色医用绷带,骨骼深处依旧藏着挥之不去的酸胀钝痛,根本无法独自站稳。顾陌秦稳稳架住他一侧胳膊,掌心托着澜曦宇的手肘,半搀扶着他,两人一步一步缓慢走下战机延伸出来的金属登机梯。

停机坪两侧整齐列队,数十名身着统一深灰作战制服的执行专员笔直站成两排,整条通道肃穆压抑。

没有一人抬头,所有人全都微微垂着脑袋,脊背绷得笔直,指尖贴紧裤缝,整片场地安静得只剩下呼啸的秋风。

没有人出声,沉默化作无声的哀悼,在场每一位执行专员,都在此刻默默为牺牲的英雄杨文涛送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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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大大 澜晓东还在努力码字中(๑•̀ω•́)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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