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青云城，桃花开得正盛。

陆家演武场中央，那块丈许高的测灵石在春日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白光，四周挤满了陆家子弟。今天是陆家一年一度的族测之日，凡年满十六岁的旁支子弟，都要在这块测灵石前接受检验，决定他们在族中的待遇与地位。

陆渊站在队伍最末，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衣角还沾着昨晚劈柴时溅上的木屑。十六岁的少年身量单薄，清瘦的面庞上带着常年劳作磨出的风霜，唯有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一潭望不见底的深水。

"陆渊，淬体二重。"

测灵石前，执事长老的声音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宣读一只蝼蚁的价值。

人群里立刻爆发出几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淬体二重？都十六岁了还在淬体二重，咱们陆家可真是出了个废物。"

"可不么，他爹当年也是废物，生出来的自然还是废物。"

"听说他娘生完他就死了，他爹又丢下他跑了，啧啧，克星啊。"

那些刻薄的话语像针一样扎过来，陆渊的指节在袖中攥紧，又缓缓松开。他早已习惯了这些。自母亲早亡、父亲失踪那天起，"废物""克星"这些词便像烙印一般刻在他身上，一年又一年。

他不争辩。争辩无用。

"陆渊！"

一个傲慢的声音在头顶炸开。陆渊抬眼，便见一道高大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锦衣玉带，意气风发，正是陆家嫡系第一天才——陆天骄，他的堂兄，十六岁已是淬体七重。

"堂弟啊，"陆天骄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唇角的笑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族测不考修为的？你该不会真以为，旁支的废物，也能在这陆家分得一杯羹吧？"

陆渊沉默。

"怎么，哑巴了？"陆天骄忽然出手，淬体七重的灵力裹挟着一掌，直直拍向陆渊胸口。这一掌并未留多少余力——在陆家，旁支子弟挨嫡系的打，是天经地义的事。

"砰！"

陆渊只来得及仓促格挡，淬体二重的灵力在淬体七重面前如同纸糊。一股巨力砸在胸口，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演武场的青石板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废物。"陆天骄收回手，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环视四周，"都瞧见了吧？这就是陆家的耻辱。若非看在他爹当年那点可怜功绩的分上，早该把他赶出家门。"

周围的哄笑声更响了几分。

陆渊趴在地上，胸口剧痛，五脏六腑像是被揉碎了一般。鲜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染红了他胸前那枚一直贴身佩戴的黑色吊坠。

那是一枚毫不起眼的吊坠，通体乌黑，看不出材质，他父亲陆沧海失踪前留下的唯一遗物。这些年无论遭受怎样的羞辱，陆渊都把它贴身藏着，从未离身。

而此刻，那枚沉寂了十六年的吊坠，竟在他胸口的温热鲜血浸染下，忽然烫了起来。

"嗡——"

一声仿佛来自极远极深的嗡鸣，在他识海中炸响。陆渊浑身一颤，眼前发黑，紧接着，一道冰冷而机械的声音，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灵魂波动契合度百分之百……吞天造化系统，激活成功。】

【叮——宿主当前修为：淬体二重。检测到宿主正处于灵力场覆盖范围，检测到大量散溢灵力。】

【叮——是否吞噬演武场散溢灵力？吞噬可将其转化为宿主体内灵力的基础积累。】

陆渊僵住了。

他以为自己被打坏了脑子，出现了幻听。可那声音太过清晰，太过真切，甚至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下意识地，在心里应了一声："……吞。"

下一瞬，一股奇异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来。演武场上空游离的、那些平日里根本感知不到的稀薄灵力，竟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疯狂地朝他汇聚而来，顺着四肢百骸钻入经脉。

痛！灼热！像是有什么滚烫的铁水正在体内冲刷！

陆渊咬牙忍住，牙关咯咯作响。那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叮——吞噬完成。灵力转化中……转化进度：12%……36%……78%……100%。】

【叮——修为提升：淬体二重→淬体三重。】

体内，一股比先前充沛了数倍的力量涌了上来。陆渊震惊地握了握拳，那股力量是真实的，他确确实实——突破了。

十六年来，他如垃圾一般在陆家底层挣扎，连淬体三重都叩不开的门槛，此刻竟轻描淡写地迈了过去。

"这小子被打傻了？怎么趴那儿不动了？"

"该不会是没救了吧？"

周围的声音渐渐传回耳中。陆渊缓缓从地上撑起身体，抹去嘴角的血，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他没有展露分毫异样，只是垂着眼，一步一步，走回队伍末尾。

深藏不露。这个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过。

他太清楚陆家的规矩了。若让人知道他一个"废物"突然有了变强的迹象，等待他的不会是赏识，只会是更狠的绞杀。陆天骄容不下他，那些盘踞在家族高位的嫡系，更容不下一个威胁到他们地位的旁支。

"陆渊！"

陆天骄的声音又追了过来，带着玩味："这就认怂了？要不要堂兄再指点你两招？"

陆渊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多谢堂兄指点。他日，定当……加倍奉还。"

陆天骄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哈哈哈，好！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废物，拿什么来还！"

演武场的哄笑声再次响起。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背对着众人、身形单薄的少年，那双黑沉沉的眼底，此刻正燃烧着一簇前所未有的、冰冷而炽烈的火。

【叮——吞天造化系统已激活。宿主可通过吞噬万物获取力量。】

【叮——新任务开启：三日内，于陆家演武场公开击败一名淬体五重及以上对手。】

【任务奖励：开启进化图谱·第一个节点。】

【任务失败惩罚：系统沉睡七日，宿主将错失唯一一次快速变强之机。】

陆渊的呼吸，微微一窒。

三日后，公开击败淬体五重以上的对手……

而此刻，他不过是个刚刚跨入淬体三重的"废物"。

可他的眼底，却绽开了前所未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