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皇子修仙·后宫日常。李思雨这辈子,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自己大概是把人生给重开了。
他是被一阵奶香味呛醒的,准确地说,是被「自己正躺在一团软绵绵、散发着可疑奶粉气味的东西里」的事实硬生生吓醒的。李思雨,男,前世二十八岁,职业程序员,俗称社畜,俗称人形 bug生成器,俗称「半夜被叫起来修服务器才是日常」的倒霉蛋。他记得自己改第九版需求,记得产品经理发「这个交互稍微调一下就行」然后消失,记得喝完凉透的咖啡,脑袋一歪,睡着了。
再睁眼,世界不对了。眼前的不是显示器的蓝光照,而是一片晃悠悠的、绣着龙纹的明黄色帐子。他能动的范围极其有限,只能把两只胳膊举到胸口的高度,发现这两只胳膊短得离谱、胖得离谱,拳头攥起来只有核桃那么大。他试图发出一句「我这是在哪」,结果从嘴里冒出来的不是「我」,而是一串毫无尊严的「啊、吧、咕噜」。
他花了三秒钟,接受了第一个事实:他不会说话了。他又花了三秒钟,接受了第二个事实:他身上裹着的是襁褓,不是被子,不是羽绒服,是那种电视剧里皇子公主才用的、裹得像个蚕宝宝一样的襁褓。他又花了三十秒,接受了第三个、也是最要命的事实——他穿越了。而且穿成了婴儿。而且,根据这屋子里那种「连房梁都描金、连窗棂都雕花、连空气里都飘着钱味儿」的排场来判断,他穿的这户人家,八成不是什么普通老百姓。
「穿越。」李思雨在心里把这个词嚼了三遍,「行吧,经典开局,网文老套路,我前世熬夜看小说的时候早就看腻了。但能不能有点诚意?」
他努力转动那颗和身体严重不成比例的大脑袋,四下打量。这是一间宽敞得离谱的寝殿,地上铺着能照出人影的青砖,墙上挂着一看就很贵的字画,床榻是黄花梨的,旁边还站着两个穿得花团锦簇的宫女,一个手里端着碗,另一个正拿帕子擦他嘴角,一边擦一边轻声细语:「小皇子醒了,哎哟,这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真招人疼。」
小皇子。
李思雨的脑子「嗡」地一声。小。皇。子。也就是说,他不仅穿越了,还穿成了「最小」的那个皇子。他前世是家里的独苗,从小被爸妈念叨「你就是咱家的太子爷」,现在好了,直接一步到位,真·皇子爷。但问题是——他是个婴儿皇子啊!一个前世连自己外卖都懒得点的社畜,现在连翻身都得靠别人帮忙,这叫什么事儿?
「有没有搞错。」他在心里疯狂输出,「穿好处歹给个金手指吧?系统呢?老爷爷呢?空间戒指呢?哪怕给我一个能兑换的大礼包也行啊!我连话都不会说,你让我拿什么在这皇宫里立足?靠卖萌吗?」
他试着卖了个萌——把眼睛眨巴了两下。两个宫女当场被萌化了,一个捂着胸口「哎呀妈呀」,一个凑过来说「来,给姐姐笑一个」。李思雨拒绝笑,觉得这时候笑太没骨气。他只是用那双还看不太清东西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她们,心里想:「笑个屁,我二十八年的社会阅历都在这一刻化作了一个婴儿的注视,你们居然只觉得萌?」
婴儿的身体很诚实。那种饿不是前世「下班晚了想吃顿好的」的饿,是「再不往嘴里塞点东西我就要用哭来抗议」的饿。李思雨本能地想忍一忍,可婴儿的身体显然不归他这个灵魂管,嗓子自己就打开了,发出一声响亮且毫无美感的:「哇——」
宫女们手忙脚乱地把他抱起来,喂了奶。李思雨一边喝一边在心里叹气:「二十八岁,第一次被女人喂,还是以这种方式。我妈要是看到,大概会欣慰地说『儿子你终于有人照顾了』。」喝完奶,他被迫打了个奶嗝。体面,彻底没了。
李思雨开始认真盘算自己的处境:皇宫,最小皇子,婴儿身,无金手指。按他前世看过的八百本穿越小说的经验,这种配置的男主一般有三种命运:混得风生水起、低调发育自己当皇帝、或者因为知道太多被灭口。
「我一个连路都不会走的,能撩谁?能当谁?」他越想越绝望,「我现在最大的能耐就是哭和吐奶。这叫金手指?这叫金bug。」
他正这么自我嫌弃着,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太监尖细的嗓音:「陛下驾到——」
李思雨:「???」陛下?他爹?
一个穿着龙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大群人,乌泱泱一片,把寝殿挤得满满当当。那男人长着一张威严中带着疲惫的脸,可一看到襁褓里的李思雨,那张脸就瞬间软化了,像一块被太阳晒化的糖糕。
「朕的小儿子。」父皇(李景行)弯下腰,小心翼翼地伸手,像捧一件易碎的瓷器似的把李思雨从宫女怀里接过去,「好了好了,不哭了,父皇在这儿呢。」
李思雨被一双大手托着,晃晃悠悠地悬在半空,近距离观察这位当朝天子。他不得不承认,这老爹看着还挺慈祥的。这位爹的眼神里,是真的有那种「这是我最宝贝的小儿子」的意思。
「朕给你取了个名字。」父皇乐呵呵地说,「思雨。李思雨。思,是思念的思;雨,是滋润万物的雨。你母妃走得快,朕盼你像场雨,润一润这冷冰冰的皇宫。」
李思雨:「……」他前世就叫李思雨。一字不差。
「这算什么?」他在心里咂摸,「穿越还带姓名继承的?是系统偷懒直接把我的户口本复制过来了,还是这位父皇无意中跟我前世撞了名?不管了,李思雨就李思雨,至少省得我以后记不住自己叫什么。」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李思雨摸清了婴儿身体的作息:吃、睡、哭、拉、被换尿布,偶尔被父皇抱一抱,偶尔被妃嫔轮流来「瞧瞧小皇子」。他发现后宫的女人比他前世公司的女同事还能聊,内容高度一致:「哎呀这小皇子长得真像陛下」「哎呀这小手真胖」「哎呀怎么又哭了是不是想娘了」。
「我想的是晚上那顿外卖还没点。」李思雨每次被捏脸都只能在心里回一句。
他还发现一件让他不安的事:他的大哥,也就是大皇子(李承轩),今年已经二十好几,是铁定的皇位继承人,早就搬出去学着监国了。而他自己,因为生得晚,辈分上竟然已经是个「皇叔」——大哥将来当了皇帝,他这个还在喝奶的弟弟,论辈分是叔叔。
「我一个喝奶的叔叔。」李思雨觉得魔幻,「这世界的辈分系统是喝醉了设计的吧?不过也好,叔叔身份,将来没人敢随便动我。只要别在摇篮里被妃子闷死。」
他打定主意,当个安静低调、绝不惹事的奶娃。前世在公司学会的第一条生存法则就是「别出头」,现在升级为「连头都还没长出来,更别出头」。
然而,命运的离谱之处就在于,你越想低调,它越给你整高调。
那是一个寻常的清晨。李思雨刚被喂完晨奶,正闭着眼睛打算再睡个回笼觉——作为一个婴儿,他现在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睡,其次才是哭——忽然,窗外亮了。
不是那种天光乍破的亮,是那种「有人把一整个太阳搬到了你窗户外面」的亮。明黄色的、金灿灿的、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清香的亮。李思雨那双还没完全发育好的眼睛被刺得一激灵,勉强睁开,然后他看见了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天空中,飘来一朵云。不是普通的云,那是一朵通体雪白、边缘泛着金光的云,云朵不大,也就够站一个人的样子,但它就这么稳稳当当地飘在半空,慢悠悠地朝他寝殿的窗口挪过来,像辆违章的私家车。
云上面站着一个人。一个白头发、白胡子、穿一袭雪白道袍的白发老人玄逸。玄逸仙风道骨,眉心一点朱砂,手里还拎着把拂尘,站在一朵凭空飘着的云上,朝一个婴儿的窗户缓缓靠近。
「什么玩意儿???」李思雨的婴儿大脑在沉默了零点五秒之后,爆发出了前世今生最密集的一次内心风暴,「云??天上飘的云??还带人的??老头儿你谁啊你踩着云来我窗户这儿干嘛?我这儿是皇宫不是景区观光点!等等——这世界是真有修仙的??我前世看的小说里写的都是真的??那我金手指呢??我金手指是不是跟这老头儿一块儿来了??」
云停在了窗前。老头儿弯下腰,隔着窗棂,笑眯眯地往里看。那一眼,看得李思雨头皮发麻。老头儿的眼睛清亮得过了头,像是能看穿一切。他就那么盯着襁褓里的李思雨,盯了大概三息的功夫,然后——
天上传来一片金光,祥云之上,那名白发老人缓缓落在了窗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