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不要对号入座。
——作者有话直说。
六月,夜里刚下过一场雷阵雨,清晨的空气里还裹着潮湿的土腥味。低洼的路面上积着一汪汪浅水,映着灰白的天光。
我特意起了个大早。藏青色薄西服是新买的,吊牌今早才剪,内搭的白短袖T恤领口挺括。站在出租屋的镜子前照了照,头发用发蜡抓过两遍,看着精神。今天是到能源局报到的日子,头一天,不能迟到。
出门时七点刚过,街上人还不多。从租住的梧桐巷到能源局大约两站地,我决定走过去,一来熟悉路线,二来正好把早饭解决了。巷口包子铺买了两个鲜肉包,边走边吃,油渍不小心沾到食指上,我在裤缝上蹭了蹭。
走到建设路与青华路交叉口时,路面明显低了一段,前夜的雨水汇成一片浅水滩,最深处能没过脚踝。我贴着人行道最里侧走,步子放慢了,怕溅起水花弄脏裤脚。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引擎轰鸣,低沉却极具穿透力,像一头被按住喉咙的野兽在嘶吼。我来不及回头,只觉得一道红色影子从左侧贴地掠过,紧接着"哗啦"一声——大片积水被车轮劈开,扇形水幕劈头盖脸地泼了过来。
冰凉的水顺着后脖颈灌进领口,前胸西服湿了巴掌大一片,裤子从膝盖往下全在滴水,鞋里也灌满了,走一步就"咕叽"一声。嘴里甚至溅进了几滴,又腥又凉。我怔在原地,像被人兜头浇了一桶水,狼狈得说不出话。
红色法拉利,流线型车身像一尾热带鱼,此刻已经蹿出去十几米远。尾灯鲜红,车标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一股火气"腾"地从胸腔蹿上来。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抬脚就要追上去理论。那车却在前面靠边停了。
我连走带跑地赶上去,鞋里的水挤出来又吸回去,每一步都带着湿漉漉的声响。车窗是深色隐私玻璃,我敲了敲窗框,手劲不小。
车窗缓缓降下,只落了大约三分之二。先露出一只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没涂颜色,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细细的铂金戒指。然后是半张脸。
我张了张嘴,刚涌到舌尖的那句"你他妈会不会开车"像被人掐住了喉咙,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五官生得精巧而准确,眉眼间距恰到好处,鼻梁挺直,唇形饱满,下颌线条利落。皮肤白净,几乎看不出化妆的痕迹,只有唇上一点淡淡的口红。头发是深栗色,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看不出具体年龄,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都有可能。
她看了我一眼,目光很快,像点了一下就移开了。然后从驾驶座侧面摸出钱包,抽出几张红色钞票,手指一捻,四张还是五张,没数清,她从窗缝里递出来。
"对不起,"她的声音不大,语调平缓,带着一点点南方的尾音,"我赶时间急了一点,没注意到有水,把你衣服弄脏了。"
钞票递到我胸前,我没有接。
"你去干洗店洗一下吧,"她把钞票又往前递了递,"要么去商场重新买一套也行。"
我盯着那几张钞票,又看了看她。她的表情算不上歉意,更像是在处理一件已经完成的事务——步骤清晰,结论明确,且不容商量。
"……算了。"我说。声音有点干。
她把钞票放在车窗沿上,手指轻轻一按,确保不会被风吹走。然后收回手,车窗开始缓缓上升。
"真的不用——"我话没说完。
红色法拉利的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轮碾过路面残水,一溜烟蹿了出去。尾气扑了我一脸,淡淡的,有一点甜腻的香水余味。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几张钞票。五张。五百块。
衣服的湿意正顺着布料边缘洇开,凉飕飕地贴着皮肤。鞋里泡着的脚趾已经麻木了。风从路口吹过来,我打了个寒噤。
远处红色车影汇入车流,拐过青华路与桃源街的交叉口,消失了。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藏青西服上水渍斑斑,白T恤胸口印着深色的湿痕,裤腿上全是泥点。像刚从河里捞出来的。
包子早已凉透,攥在左手心里,油纸包捏得变了形。
我在路边站了足有两分钟。然后弯腰把钞票揣进西服内袋,转身往回走。建设路对面有一家连锁干洗店,招牌是蓝白色的,门还开着。玻璃门上贴着"快速洗衣,两小时取件"。
我推门进去,带进一地的水渍。
干洗店的老板娘看了我一眼,没多问,接过西服和裤子时手指特意避开了湿的地方。她说最快也得四十分钟,烘干要等。我说好,在店里那排塑料椅上坐下来。鞋脱了放在脚边,袜子拧了一把,水淌了一小滩。
四十分钟不长不短。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我翻了翻能源局的公众号,最新的推文是上周的,关于全市天然气管网改造的阶段性总结。配图里有一张会议照片,主席台上坐了三个人,中间那位是女同志,短发,灰色西装,侧脸对着镜头,正在低头看材料。照片下方的标注写着:张秀芬副局长主持会议。
我放大照片看了看。像素不高,轮廓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眉眼生得清秀周正,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干洗机在身后嗡嗡地响。老板娘把烘干好的西服递过来时,带着一股热烘烘的洗衣液味道。我穿上,料子已经熨平了,只是领口处还隐隐留了一圈水印的痕迹,不太明显,凑近了能看出来。
我看了看手机,九点五十三分。
从干洗店出来,太阳已经高了些,路面上的积水正在褪去,露出灰扑扑的水泥地。我加快了脚步。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