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朝霖不紧不慢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U盘,两指捏着,冲季墨宏晃了晃。
“您别急着走啊,父亲。骨灰盒是空的您不高兴,弟弟的事您也不高兴,那接下来这个,我保证您更不高兴!”
他转身把U盘递给台下的技术人员,大屏幕上很快弹出一份银行流水明细,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铺满了整个屏幕。
季朝霖拿起激光笔,红点落在第一行。
“去年三月十七号,您给一个叫刘星杰的人转了八十万。四月二号,又是五十万。五月、六月、七月……
每个月少则几十万,多则两三百万,一共转了整整二十笔,加起来……”
他顿了顿,激光笔的红点移到最下面那个数字上,“两千万整。”
台下记者举起相机对着屏幕一通猛拍。
季朝霖看向季墨宏,笑了笑,“您可能不记得刘星杰是谁了,没关系,我帮您回忆回忆。”
“苏清雯的远房表哥,初中没毕业就在街上混,前些年因为故意伤害进去蹲了几年,出来之后一直没个正经工作。”
“您通过苏清雯搭上他这条线,让他去境外联系了几个帮派,专门给我安排了一场‘车祸’加上,帮派之间内斗的爆炸案。”
他翻了一页,屏幕上跳出几张境外聊天软件的截图,头像和昵称都被打上了马赛克,但对话内容清清楚楚。
时间、地点、车型、车牌号,连炸弹装在哪一侧底盘都标得明明白白。
“您做事确实谨慎,每次转账都拆成小额,走不同的空壳公司,还特意叮嘱刘星杰用境外账户收款。可惜您忘了一件事。”
季朝霖走到季墨宏面前,弯下腰,压低声音,但话筒把他的每个字都送进了全场记者的耳朵里。
“您那个远房亲戚,胆子小得很。收了钱之后怕您卸磨杀驴,把每一笔转账的截图和聊天记录都备份了一份,存在他女朋友的云盘里。”
他直起身,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所以您花两千万买我这条命,最后钱进了警察的物证袋,人进了看守所,炸弹装到了您自己脚底下。”
季墨宏的脸已经从白转青,被放在地上的那个孩子,哭声尖锐刺耳,在发布厅里回荡。
苏清雯站在旁边,整个人缩成一团,想上前抱孩子又不敢动。
季朝霖从文件袋里抽出最后一张纸,“这些事情您不否认吧?”
季墨宏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可几十台摄像机对着他,他连嘴都张不开。
季朝霖把地上的那个孩子抱起来,交给身后的医护人员,然后拍了拍季墨宏的肩膀,力道不轻。
“两千万买凶杀子,教唆伤害刚出生的婴儿,婚内出轨,转移公司资产,父亲,您猜这些加起来够判您多少年?”
他话音刚落,发布厅大门再次被推开,四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走进来,为首的那个亮了一下证件,径直走向季墨宏。
“季墨宏先生,我们是市局经侦支队的,请您配合调查。”
季墨宏回头看了季朝霖一眼,嘴唇翕动了两下,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早就算好了……”
季朝霖把西装扣子系上,笑着冲他点点头,“您教得好。”
季朝霖又看向一旁的苏清雯朝着警察道,“还有那位女士,在我国境内吸食违禁品,是违法行为。”
苏清雯用力摇头,似乎想撇清关系,“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我没有。”
警察可不会听她在这儿狡辩,“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等做了检查,得出真相,我们会还你一个清白。”
说着将人扣下,带离了现场。
季朝霖直起身,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镜头和一张张写满亢奋的脸,抬手往下压了压。
“实在抱歉,以诈死这样的方式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占用了公共资源,也让大家跟着操心了。”
他顿了顿,语气坦诚,“但如果不这么做,我可能今天真就躺在那口盒子里了。有些事,不把盖子掀开,底下的烂肉永远见不了光。”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又举起一片手臂,无数个问题挤着往话筒前怼。
“季总!您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被算计……”
“季先生!傅先生和阮女士在这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
“季总!公司接下来……”
季朝霖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今天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了。”
他笑了一下,把话筒往旁边推了推,“公司的事,家里的事,都得我自己来处理。该配合调查的配合调查,该清算的清算,该给股东交代的,明天上午九点董事会我会给个说法。”
他回头看了一眼傅司珩和阮棠枝。
傅司珩靠在台边的椅子上,两条长腿交叠,姿态松散,见他看过来,抬了抬下巴,意思是“你继续”。
阮棠枝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抱着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那点担忧是藏不住的。
季朝霖冲她点了点头,很轻,像是在说“没事了”。
然后他转回去,对着满场记者最后鞠了一躬。
“今天的新闻发布会到此结束,感谢各位到场。。”
傅司珩见事情都解决清楚了,拉起自己老婆的手,朝着后台通道的方向走去。
季朝霖也快步跟了上去。
这次如果不是傅司珩帮忙,他可能就真的交代在那儿了。
“傅总,等会儿。”
傅司珩牵着阮棠枝的手,停住了脚步。
季朝霖走到两人面前,朝着两人深深的鞠了一躬,“这几天的事情……谢谢。”
他的视线不自觉的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现在的他已经习惯了。
也看清楚了,真正适合她的到底是谁,不会太抵触了。
傅司珩冲他摆了摆手,“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处理了。”
阮棠枝心里也憋着一股气呢,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人能活着回来已经很幸运了。
“嗯,回去看看爷爷,好好休息一下,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枝枝,抱歉……吓到你了。”
阮棠枝摇了摇头,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你能平安回来就好。”
傅司珩听到她这么好说话,心里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老婆是不会秋后算账了。
季朝霖点了点头,“那我先去处理追悼会的事情。”
阮棠枝冲他笑道,“快去吧!记得休息。”
季朝霖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其实他挺开心的,他真不在了,阮棠枝还是会替他处理身后事,没真把他当成陌生人。
她的眼睛还有些肿,显然是哭过的。
这就足够了。
阮棠枝见人走远了,垫起脚尖一把拧住了身边男人的耳朵,“傅司珩,你又骗我,你又瞒着我。”
“我们俩之间的事情,得好好清算一下了。”
傅司珩都愣住了,疼痛感传来,他才微微回过神来。
这还是他老婆第一次对他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