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脚踹在肚子上的力道,让林尘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像条死狗一样滚出三四丈远,撞在一棵枯树上才停下。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挣扎着想爬起来,但一只脚已经踩在了他的胸口,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坟娃子,老子说了多少遍?这块地盘是我们虎哥的,你他娘的还敢来收尸?"
说话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名叫周虎,落风城城东一霸,手底下养着七八个泼皮,专靠收保护费、挖坟掘墓过活。乱葬岗这一片的"生意",早就被他垄断了。
林尘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这具尸体……是城西张员外家的小公子……人家花了钱让我收的……"
"张员外?"周虎嗤笑一声,脚下又加了几分力,"张员外算个屁?老子说不让你收,你就不能收。怎么,不服?"
林尘不说话了。
他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没用。在落风城,他这种连贱民都不如的坟娃子,命比草还贱。周虎今天心情好可能只打他一顿,心情不好,直接把他扔进乱葬岗喂野狗也不是没可能。
"虎哥,跟这废柴废什么话,直接打断腿扔回去得了。"旁边一个瘦猴似的泼皮嬉皮笑脸地说,"反正他天生绝脉,活不了几年,早点打死省事。"
天生绝脉。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林尘的耳朵里。
十六岁,淬体境一重都没突破,丹田枯萎,经脉闭塞。城里的郎中说他活不过二十,修仙界的人说他是"天弃之体",连给他测灵根的资格都没有。
整个落风城,谁都知道乱葬岗有个坟娃子,是个修不了仙的废物。
周虎似乎觉得"打断腿"这个建议不错,弯腰捡起一根手腕粗的木棍,掂了掂,冲林尘咧嘴一笑:"行啊,那就打断腿。左还是右?你选一个,老子给你个选择权。"
林尘死死盯着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这种平静让周虎有些不爽。他最讨厌的就是林尘这副眼神——好像在看一个死人,好像不管他做什么,这个坟娃子都不在乎。
"看你妈!"
周虎抡起木棍,狠狠砸向林尘的右腿膝盖。
"咔嚓——"
骨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林尘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汗珠,但他愣是没叫出声。他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也没有发出一点求饶的声音。
"哟,还挺硬气?"周虎来了兴致,又举起木棍,"那这条腿也别要了——"
"虎哥!虎哥不好了!"
一个泼皮连滚带爬地从乱葬岗深处跑出来,脸色惨白,语无伦次:"里面……里面的雾……动了!那些坟……那些坟在冒光!"
周虎眉头一皱:"什么雾?什么光?你他娘的吓老子?"
"真的!虎哥你自己看!"
周虎转头望去,脸色也变了。
只见乱葬岗深处,原本终年不散的黑雾此刻正在剧烈翻涌,像是一锅烧开的滚油。暗红色的光芒从雾气中透出来,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血色。一股无形的威压从深处蔓延开来,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周虎咽了口唾沫,手中的木棍不自觉地松了松。
他在落风城混了十几年,乱葬岗也来过无数次,从来没见过这种异象。
"走!都跟老子去看看!"周虎咬了咬牙,贪婪压过了恐惧。乱葬岗里埋着不少古代修士的尸骨,说不定是什么宝物出世了。
他带着七八个泼皮,兴冲冲地往深处跑去,完全把地上的林尘忘在了脑后。
林尘躺在冰冷的泥地上,右腿的断骨处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他试着动了动,发现整条右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完了。"
他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腿断了,在乱葬岗这种地方,跟判了死刑没区别。就算不被野狗吃掉,冬天一来,冻也冻死了。
十六年。
他在这片死人堆里挣扎了十六年。吃过草根,啃过树皮,跟野狗抢过腐肉,在寒冬里蜷缩在死人堆里取暖。他以为自己已经够苦了,只要熬下去,总能熬出头。
可现在看来,老天爷连这最后的机会都不给他。
"不甘心……"
林尘的手指抠进泥地里,指甲翻卷,鲜血混着泥土。
"我不甘心……"
他想起老瘸子临死前抓着他的手,气若游丝地说:"尘娃子……你不是废物……你是被……送到这里来的……等……等那座坟开了……你就知道了……"
那座坟?哪座坟?
老瘸子没说清楚就咽了气。林尘守了乱葬岗三年,也没见过什么坟会"开"。
就在他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那股从乱葬岗深处传来的威压突然变了。
不再是令人窒息的压迫,而是变成了一种……召唤。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声音微弱却清晰,直接响在他的灵魂深处。
林尘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感觉自己枯萎了十六年的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回应那股召唤。一点微不可察的光芒亮起,像是在无尽黑暗中点燃了一盏灯。
"那座坟……"
林尘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用双手撑着地面,拖着断腿,一点一点地往乱葬岗深处爬去。
泥土和碎石磨破了他的手掌和膝盖,断腿在地上拖出一条血痕。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拼命地往前爬,往前爬。
那股召唤感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
而在他前方不远处,传来了周虎等人的惨叫。
"啊——!这是什么东西!!"
"救命!救命!!"
"跑!快跑!!"
惨叫声此起彼伏,然后迅速归于寂静。
林尘爬过一个土坡,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周虎和他的七八个手下,此刻全都倒在地上,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曲着,七窍流血,瞳孔放大,显然已经死透了。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极度惊恐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到极致的东西。
而在他们前方,矗立着一座林尘从未见过的古坟。
说是坟,不如说是一座小山。通体由黑色巨石堆砌而成,每一块石头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正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将周围的雾气染成一片血色。
坟前立着一块三丈高的无字石碑,表面光滑如镜。
林尘愣住了。
他在乱葬岗生活了十六年,从来不知道这里还有这样一座古坟。不是没见过——而是每次走到这附近,他都会莫名其妙地迷路,绕来绕去又回到原点。
老瘸子说的"那座坟",就是它?
林尘深吸一口气,拖着断腿,继续往前爬。
他的手触碰到了无字石碑的底座。冰凉的石面传来一阵奇异的触感,然后——
"轰!!!"
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在他脑海中炸开。
林尘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的意识被拉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暗空间。
他看到了。
看到了一片浩瀚的星空,星辰如沙,无边无际。
看到了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身披黑金战甲,手持一柄比山还大的战剑,一剑劈出,星河断裂,诸天颤抖。
看到了九座比太阳还耀眼的神坟悬浮在宇宙之中,每一座坟都镇压着一片星域,坟前各立着一道模糊的身影。
然后,他看到了那场大战。
无数身披神光的存在从虚空中走出,他们的气息足以压塌万古,他们的目光可以洞穿轮回。他们围攻那尊巨人,巨人浴血奋战,战剑断了,战甲碎了,最终仰天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
"葬天!!!"
巨人自爆了。
他的身体化作九道流光,飞入那九座神坟之中。他的鲜血洒遍诸天,染红了无数星辰。而在他陨落的最后一刻,一双眼睛穿过无尽的时空,直直地看向了林尘。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沧桑、悲怆、愤怒、不甘……还有一丝……期待?
"九世轮回,葬天不灭……"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林尘脑海中响起,仿佛来自万古之前,又仿佛近在耳畔。
"第十世……你终于来了。"
林尘猛地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还趴在无字石碑前,手掌依然按在石碑底座上。但周围的一切都变了——暗红色的光芒已经消失,黑雾散尽,露出了晴朗的夜空。繁星点点,月光如水,这是他在乱葬岗十六年从未见过的景象。
而他的手心,正按着石碑上一个刚刚浮现的掌印。
那个掌印和他的手掌一模一样大小,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更让他震惊的是——他的右腿。
断骨处传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原本完全失去知觉的腿,此刻竟然有了感觉。他试着动了动脚趾,脚趾真的动了。
"这……"
林尘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腿,然后看到石碑的缝隙中,一本通体漆黑的古书缓缓飘出,悬浮在他面前。
封面上刻着两个古字——
《葬天》。
和老瘸子留下的那半本古籍,一模一样的书名。
林尘颤抖着手接过古书。翻开书页,里面一片空白,但就在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的瞬间,一行金色的古字浮现出来:
"葬天诀,第一层,开脉。"
庞大的信息涌入脑海,如同潮水般冲刷着他的意识。那是一套修炼功法的口诀和心法,玄奥无比,却又仿佛刻在他的灵魂深处,一看就懂,一学就会。
林尘不由自主地盘膝坐下,按照口诀运转功法。
他那被判定为"绝脉"的经脉,在这股功法的运转下,开始出现松动。枯萎的丹田深处,那一点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热。堵塞了十六年的河道,终于裂开了第一道缝隙。
一个时辰后。
"噗——"
林尘张口吐出一口黑血,血中带着浓重的腥臭味。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淬体境,第一重。
他突破了。
而他的右腿,断骨已经完全接好,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可以正常活动了。
一个被打断腿、扔在乱葬岗等死的废柴,在一座古坟前,不仅治好了伤,还踏入了修炼的门槛。
林尘站起身来,感受着体内那股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力量,嘴角缓缓上扬。
他低头看了看周虎等人的尸体,又看了看手中的《葬天》古书,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从今天起,不会再有人叫他坟娃子了。
从今天起,他不会再任人欺凌了。
他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而那些曾经踩在他头上的人,终将被他踩在脚下。
林尘将古书收入怀中,转身往土地庙的方向走去。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脚步稳健,脊背挺直,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刀。
而在他身后,那座黑色古坟缓缓沉入地下,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无字石碑留在原地,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幽光。碑面上,新的字迹悄然浮现,又迅速隐去:"第一坟,已开。剩余八坟,待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