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声音被周红豆听到耳朵里,她吓得手里筷子都掉了,周长平下意识的把妹妹往身后拽,周长安则腾地站起来挡在灶台前面。
沈知意缓缓放下手中的碗,看向门口的身影,站起来把三个孩子拦在身后。
刘氏气势汹汹的冲到灶台前低头一看那锅里的山药野菜粥,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好啊!分家的时候说你锅里没米下锅,转头就背着我们吃香喝辣的,这山药哪儿来的?是不是山里挖的?”
她说着话伸手就要去掀那口锅,沈知意眼疾手快,一把将锅端起来护在身后,锅沿烫的她指尖一缩,却没松手。
“娘,这家已经分了,我吃什么用什么跟您没有关系。”
沈知意声音很平静:“您若是来串门,我就给你盛一碗,若是来找事的,那就请回。”
“请回?”
刘氏尖声笑了起来,转头看向身后跟着的周远国:“远国你听听,你大嫂现在多能耐,分了家就翻脸不认人了。”
周远国拎着把锄头堵在门口,粗声粗气的说:“大嫂,你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崽子,日子过不下去,迟早还得求到我们头上,你山里挖到的东西,按理就该归周家,分家是分了,可你还是周家的媳妇。”
李氏跟在婆婆身后,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着,早就盯上灶台边那个盖着树叶子的大背篓。
她趁沈知意被刘氏缠住的功夫,三步并作两步窜过去,一把掀开那层树叶子。
背篓里满满当当的山药,菌子跟几把野菜露了出来。
李氏的眼睛顿时亮了:“娘,您快看!这么多好东西!”
刘氏一看那满满一背篓吃食,眼珠子都红了,扑上去就要抢:“沈氏,你个黑了心肝的!家里这么多东西,你藏着掖着,李氏,全给我搬走!”
沈知意却早有准备,一脚踩住背篓边缘,弯腰从最底下掏出那团用苔藓跟湿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参,不动声色的塞进自己怀里。
李氏被她的动作挡了一下,压根没看清那是什么。
刘氏的手已经伸进了背篓里,抓起一把山药就往自己带来的布袋里塞。
沈知意也不拦着,就那样冷冷的看着她,等她把小半篓山药跟菌子都装完了,才不紧不慢的开口:“娘,拿够了?拿够了咱们就来说说别的事。”
刘氏一愣,手里还抓着两根山药,警惕的看着她:“说什么?”
沈知意把怀里的分家文书掏出来,摊在桌上,借着昏黄的油灯,一字一句的念:“自今日起,周家大房单独立户,双方桥归桥,路归路,周家大房不再承担赡养刘氏之责,若再因三个孩子生出纠纷,由族中主持公道。”
她抬头,目光清凌凌的落在刘氏脸上:“娘,这上面按着您的手印,白纸黑字,可还认得?”
刘氏的脸色变了变,嘴硬道:“认又怎么样?我是你婆婆,拿你几根山药怎么了?”
“不怎么。”
沈知意笑了,笑的让刘氏莫名脊背发寒:“娘今日拿我几根山药,明日没吃的,是不是又要拿我孩子卖了?反正按您的说法,家里揭不开锅嘛,卖谁不是卖?”
这话一出口,门口围观的几个邻居都低声议论起来。
昨日刘氏卖孙女的事情闹的全村皆知,刘氏的名声已经臭了大半,如今再被沈知意当面提起,她脸上挂不住:“你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问你,那个野男人呢?你藏在那里了?”
沈知意眉头一挑:“什么野男人?”
李氏帮腔:“大嫂你还装,我亲眼看见你扶了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下山,你把他藏在屋里了是不是?你一个寡妇家家的,往家里藏男人,传出去,咱们青石村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刘氏一听更来劲了,指挥着周远国跟女儿周翠翠道:“给我搜!把屋里屋外翻个底朝天,我倒要看看那野男人藏在哪里。”
周远国拎着锄头就冲进了里屋,把炕上的破被子掀了个底朝天,又用锄头柄捅了捅墙角堆着的干柴垛,除了灰尘,什么也没有。
周翠翠把灶台后面的犄角旮旯翻了个遍,连水缸都掀开盖子瞅了一眼。
周远国灰头土脸的出来:“娘,没有!”
周翠翠也从厨房里出来:“娘,我这也没有!”
刘氏不信邪,亲自跑到屋后那半截矮墙下转了一圈,举起火把照了半天,只照见一蓬杂草跟几只受惊的蚂蚱。
她气喘吁吁地站在院子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李氏明明说的信誓旦旦,人怎么就没了?
沈知意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整以暇地的看着他门折腾完,才慢悠悠开口:“娘,二弟妹,你们口口声声说看见我藏了个男人,那我倒想问问那人长什么模样,穿什么衣服?是高矮胖瘦?”
“二弟妹,你既然跟了我一天,该不会连这些都没看清吧?”
李氏支支吾吾:“天,天太黑了......”
“我上山的时候天光大亮,二弟妹说天黑,是睡糊涂了,还是故意说瞎话?”
沈知意冷笑一声,转向刘氏:“娘这么大张旗鼓的来搜我的屋子,搜出什么来了?别说男人,连个男人的脚印都没见着吧。”
刘氏气的浑身发抖,指着沈知意的鼻子骂:“你不要脸!我儿子尸骨未寒,你就敢往家里招野男人,我要去祠堂告你,让族里把你赶出青石村。”
沈知意脸色平静:“娘尽管去,正好我也想去祠堂说道说道,您的所作所为。”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刘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找回场面,可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她狠狠的瞪了一眼沈知意,咬着后牙槽朝着自己孩子说道:“走,回去!”
周远国赶紧拎着锄头跟上,李氏也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周翠翠还想从背篓里再捞一把山药,被沈知意一个眼神瞪的缩回了手,灰溜溜的跟在他们身后跑了。
门被沈知意关上,她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还好,怀里那株被苔藓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参,没被人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