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好几天,村民们都是早出晚归,挖水渠的进度比沈知意预想中的快了不少。
萧珏画的那条线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挖到哪一段需要清碎石,哪一段需要垫粘土,都标得清清楚楚,周老栓他们照着挖就行,省了停下来琢磨的工夫。
村长跟在后头验收,一脸满意的表情。
傍晚收工的时候,周老栓扛着铁锹从沟渠里爬上来,浑身泥巴,累得直喘气,可嘴角却带着笑:“今天这段干的顺,比昨天省了一半的力气。”
他说着话,拍了拍萧珏的肩膀,力气不小,萧珏却丝毫未动,只是朝着他看了一眼,周老栓自己缩回了手,挠了挠后脑勺:“谢了啊,萧猎户。”
萧珏没说话,眼神扫过周老栓:“不用客气。”
“对了,萧猎户,蓄水池的水坑已经完工,坑底的水也已经攒了浅浅一层,虽然不够深,可那股水还是被蓄满了,咱们也可以松口气了。”
周老栓絮絮叨叨的说着话,村长跟着下山,瞧着他也是开口道:“水是有了,可怎么分,还是得定个规矩。”
“周老栓,咱们晚上喊上族老,还有说的上的村民一起来我家中坐坐,咱们到时候把这章程定一定。”
“行,村长,等回了村,我就去做这事情。”
村长点点头,目光看向了沈知意跟萧珏:“远山媳妇你跟萧珏也一起来看看。”
沈知意应了一声,目光瞥了一眼萧珏,他没有拒绝,朝着村长那边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村长老屋的堂屋里坐了一屋子人,几个族老坐在靠墙的长凳上,周老栓蹲在门槛边抽着旱烟,几个村里说话管用的男人或坐或蹲。
沈知意站在门口的位置,萧珏靠在她旁边的门框外,两个人都没进屋子,但屋子里的话一字不漏的传了出来。
村长把烟袋往桌上一磕,开口第一句话就说清楚了:“蓄水坑的水是全村人一起挖出来的,谁也别想独占,从明天开始,每户按人口领水,大人一桶,小孩半桶,先紧着喝,有多余的再浇地。”
这话刚落,一个姓孙的中年男人就开了口:“村长,我家五口人,四亩地,一桶半的水够干啥?浇一垄地都不够。”
旁边立马有人接话:“你家五口至少大人多,孩子少,我家七口人,都是小孩多,大人少,算起来,还是你家划算!”
“按照人头分,家里孩子多的,不也是不公平?”
“人头是公平的,可光喝水,不浇地,地都旱死了,来年吃啥?”
屋子里一下子吵成一片,沈知意靠在门框上没有开口,她看的出来,村长要定的规矩没那么容易。
水还没引下来,只是蓄水坑里攒了浅浅一层,可人已经为了怎么分,分多少争起来了。
萧珏站在门框外,也没进去,只是听着屋子里越来越高的声音,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蓄水坑装不了那么多水,真等水引下来,渠通了,才是争的时候。”
沈知意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神色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她想了想,觉得萧珏是对的,眼下蓄水坑那点水还不够全村人喝几天的,争来争去也挣不出个结果来,真正的麻烦在渠通了之后,水顺着沟渠淌进村口蓄水池的那一天,才是矛盾真正冒头的时候。
“我赞同萧猎户的话,咱们现在不能窝里横,最主要的目标还是挖沟。”
村长听见萧珏跟沈知意的话,声音沉了两分:“都听见了?分水的规矩回头老夫跟族长们商量出个章程来再说,明儿个先把沟渠挖通,水都还淌不到村里呢,争什么争!”
屋子里的人这才安静下来,他们互相看了几眼,没再啃声,众人陆陆续续从屋子里走出来,散去。
有人路过沈知意身边的时候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沈知意站在门口等人都散了,才跟萧珏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沈知意看着他:“明天还去挖渠?”
萧珏应了一声,走了两步又补了一句:“嗯,渠挖到石壁那段,我来看过,碎石层没清干净,明天要先把那段处理了才能继续往下走。”
沈知意点点头,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路,在岔路口分开的时候,萧珏走了两步忽然停了下来,头也没回的说了一句:“你方才在屋子里的时候,周老栓看了你好几次。”
沈知意脚步一顿:“看我干什么?”
萧珏没接这个话,摆了摆手,朝着后山走去。
沈知意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下他这句话的意思,想不明白,索性也往家里走。
第二天,渠工照常动工。
周老栓带着人沿着萧珏画的那条线继续往前挖,这一段的地势比前两日走的顺当一些,碎石层也没有他们想的多。
几个人推进的速度快了不少,沈知意没有跟在前头挖,她蹲在蓄水坑边观察着水坑里的水位变化,顺便确认坑壁上有没有渗漏的迹象。
她的掌心贴着坑边的湿土,原本只是想试试坑壁的密实程度,可就在她催动异能的那一瞬间,一股比预想中强烈的多的信号顺着她的指尖猛的涌了上来。
植物的根须下连接着一大片更深,更广的地下水源,它藏在岩层更深处,像是落这张底下网的主干。
沈知意猛的收回了手,心跳漏了一拍,她定了定神,重新把手掌贴上去,这回她放慢了速度,仔仔细细的往下探。
那蓄水坑下面那层渗水只是浅表的一层支脉,真正的干流藏在往下更深的地方,像一条看不见的地下河,经过这片山坳,然后向更远的方向伸出去。
沈知意收回手,看向远处连绵的山脊,她使用这次异能,反倒没有任何不妥之处,她心底里冒出了个念头,如果这条水脉能挖出来,蓄水量可就不止一个青石村用了......
她的心跳快了起来,她还得冷静。
眼下她们村子里连水渠都还没挖通,蓄水池也才攒了一尺多深的水,想那么远没用。
她收回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现,继续低头检查坑壁,可她心里,却已经把这件事情给牢牢记住了。
日头升到半空的时候,沟渠那边的进度顺当了不少。
沈知意帮了一会儿忙,就转身沿着山脊脚往山腰走,她打算从另一条路绕回蓄水坑,顺便看看山坡上有没有能用的草药。
走到一段坡地拐弯的地方,她忽然听见侧前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拱土。
她脚步顿住,侧耳又听了几息,那动静越来越近,灌木的树枝被拱得哗哗作响。
她往后退了半步。右手摸到腰间的镰刀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那片晃动的树丛。
一头野猪从灌木丛里拱了出来,体型不算太大,百来斤的样子,它看见沈知意的时候停了一瞬,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两下地。
沈知意没有跑,她握着镰刀柄没有拔出来,身体微微侧转,她放缓了呼吸,慢慢往后退,可那野猪往前拱了一步,呼噜声都变沉了,沈知意心里估算了一下她跟树木的距离。
距离她最近的那棵树就在七八步开外,她现在跑过去来不及。
她握紧刀柄,正要拔刀,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按在她握刀的手背上,不轻不重的压了压:“你别拔刀,退到树后面去!”
萧珏的声音贴着她耳侧想起,沈知意还没来得及回头看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他另一只手已经从她身侧探了出去,他手里拽着一根削尖的粗木棍,尖端直直的对准了野猪两眼之间的位置。
他站在她身侧,几乎挡住了她半边身子,肩膀擦着她的肩膀,她能感受到他手臂绷紧的力道透过那节木棍传过来:“你往左退三步,走慢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