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珏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他站了片刻,转身往坡下走去:“回去吧,夜里凉。”
沈知意站在荒坡上看着他走远。
夜风吹来,她拢了拢衣襟,也转身往回走。
回到家里的时候,沈知意轻手轻脚的关好院门,在灶房里就着油灯洗了手。
冰凉的水冲过指尖的瞬间,她忽然顿住了。
掌心那股余温还在,不是错觉。
方才在荒坡上,萧珏站在她身侧说话的时候,那股暖意就隐隐从丹田深处泛了上来,她当时没当回事,以为是走了路,身体发热。
可这会儿,她站在灶台边,那股暖意不但没散,反而沉甸甸的堆在她的丹田里。
沈知意低头看着自己掌心,她犹豫了一瞬,吹动了异能翠色的感知顺着经脉涌向指尖,然后她愣住了。
那股力量比今天早上的时候浓了将近一倍。
沈知意猛的收拢手掌,把那股暖意压了回去。
她站在原地,心跳快了几拍。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在山上遇见野猪,她握着萧珏手腕递镰刀的那一瞬间,丹田里的那股翠色也窜高过。
她当时以为是情急之下的异常。
后来给他换药,包扎,每一次只要靠得近,那股暖意就会若有若无的浮上来。
沈知意站在灶台边,油光的火苗跳了一下,她心底里已经有了个猜测。
沈知意端着水倒了,回到房间里,闭着眼睛,过了很久才睡着。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村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村长让人把周远国带到了祠堂,这个消息很快传了出去,等沈知意安顿好三个孩子赶到的时候,祠堂外面的空地上已经围了半村的人。
几个族老坐在正堂的长凳上,村长坐在上首,周远国被两个壮劳力一左一右架着,站在堂屋中间,他身上的衣裳还是昨晚那一身深色的。
他低着头,抿着嘴,一言不发。
村长声音不大,却压得满堂都安静了下来:“远国,你自己说说,昨晚是怎么回事?”
周远国嘴唇动了动,声音发虚:“村长,我......我就是夜里睡不着,出来走走,走到坡地那边,我看见地里出了苗,我没见过那东西,心里好奇,就想着凑近了看一看。”
“看一看?”
周老栓蹲在门槛上,听到这话,猛的站了起来,走进堂屋里:“你都把人家的苗连根拔起来了,这叫看一看?”
周远国听到这句话时,肩膀抖了一下。
他想开口辩解,可在场的不少人都看清楚他昨晚是怎么拔的,他现在说什么都站不住脚。
三叔公放下手里的茶碗,看向周远国,语气不重,却让堂屋里的人都安静了下来:“远国,你见过那种作物吗?”
周远国愣了一下,摇摇头。
“你大嫂种的那些东西,咱们村里谁见过?谁种过?”
周远国又摇了摇头。
三叔公慢悠悠的说:“没人见过没人种过,那就是头一回试的东西,头一回试,出苗了,那是她运气好,也是她花了力气伺候出来的,你连这东西长出来是什么样都不知道,就半夜去把人家的苗连根拔了,你是好奇还是眼红,你自己心里清楚。”
周远国说不出话了。
他沉默许久,最终张了张嘴,只挤出一句:“我就是,我就是看她那块荒地都能出苗,我心里不服气......”
“不服气,你就去拔苗?”
村长把手往桌上猛的一拍,声音沉了下来:“你大哥走的早,你大嫂一个人带三个孩子,在地里刨食,山上挖药,从没找你周家要过一升米,你倒好,三番两次去她地头里找事,上回当众踩她的地,这回半夜拔她的苗,你是欺负她孤儿寡母没人撑腰?”
周远国猛的抬头:“我没有......”
“没有什么?”
沈知意从人群外面走了进来,她看了周远国片刻,开口时声音不急不缓:“你说你好奇,那我来问你,你来我地头看过几次了?第一次你抹黑来拔苗,第二次白天我们发现,你晚上又来,你的好奇心这么重吗?”
她顿了顿又道:“还是说,以前没人看得上的坡地,在我的努力下出了苗,你就眼红,想等出苗来捡现成的?”
周远国说不出话。
堂屋里安静了片刻,外面围着的人群,没人吭声,连方才那几个嘀嘀咕咕的妇人都闭了嘴。
沈知意的话很实在,这片荒地,从前谁都嫌贫瘠,没人愿意费力气去折腾,如今出了苗,倒有人惦记上了。
村长敲了一下桌面,把所有人的目光拉了回来:“远国,昨晚的事咱们不说了,你就说,你一起拔了多少苗?”
周远国低着头,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大概七八株。”
“七八株。”
村长点了点头,转向几个族老:“按村里老规矩,毁人庄稼,夜入他田,两庄并罚,你们怎么判?”
三叔公沉吟了一下:“毁人庄稼,按收成折价赔付,夜入田,罚两石粮充公,这两桩合在一起,远国,你今年秋收之后交三斗粮到春上,另外从今天起,你地里那几亩苗的灌溉不能走村西组渠,你自己重新开一条小渠,水源从村东那条旧沟引。”
周远国猛的抬头:“三叔公!我家那几亩地在春西边上,走村东的旧沟绕了一大圈,水引过来早就渗没了!”
“那你当初拔苗的时候,没想过你大嫂引水种田,修了四里多的渠,你虽出了力气,可如今所作所为配不上用这条渠,让你重新挖一条都是体谅你。”
周远国张了张嘴。脸色灰败。
他身后的两个壮劳力松了手,他蹲在地上,半天没站起来。
堂屋里安静了许久,没人替他说话,连他娘刘氏站在人群最后面,也没敢开口。
村长站了起来,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行了,都散了吧,远国,罚的三斗粮,秋收后交到村上,其余的事情你自己想法,再有下一回,可不是罚粮这么简单了。”
人群慢慢散了,几个妇人边走边议论。
沈知意没有跟着人群走,村长这会儿拄着拐杖从祠堂里走出来,朝着她看了一眼:“远山媳妇,剩下的你好好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