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师兄了。”
下了飞舟,张守仁朝着送他回来的巡卫弟子,行了一礼。
闻言,巡卫弟子连忙摆手:“张师弟,是我们该说麻烦你才是。”
“这一次,若非师弟你出手,我们不可能抓到那些家伙。”
“此番,是你帮了我们巡卫大忙。”
一番客套,张守仁打听道:“对了,师兄,这次抓捕的那些人,是什么路数?”
他心中隐隐有所猜测,但具体的,还是需要和巡卫求证。
对此,巡卫弟子也没隐瞒:“据说,是一个叫升龙会的组织。”
他神色凝重:“这个组织,据说,会给加入者种下一种名为‘升龙种’的东西,并将其称为‘采蛇人’。”
“采蛇人,会培养蛇珠子,采其气血,提升自己修为。”
“巡卫一直在追查,没想到,前段时日,这组织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变得无比疯狂,竟让采蛇人之间,彼此厮杀,以一种类似‘养蛊’的方式,试图培养出更强的存在。”
果然是升龙会。
张守仁心头一沉。
这组织,还真是阴魂不散。
同时,更让他心惊的是,升龙会既然进入了宗门的视野,依旧能继续存在,就说明,它的背后绝不简单。
送走巡卫,张守仁返回修炼室内。
盘坐在蒲团上,他陷入了沉思。
“升龙会之事,宗门既然介入,那就不需要我再担心什么。”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即将到来的外门新人大比。”
“有了这次意外获得的五十枚灵石,接下来,我只需要按部就班修炼就行。”
张守仁沉下心来。
……
小拇指山,外门主殿。
这里是小拇指山处理重要事件时的场所。
而小拇指山的外门重要事务,在小拇指山的外门山主闭关不出后,基本上,由外门首席江知寒与诸位外门长老,协商处理。
“啪嗒。”
剑光坠下,脚尖点地,江知寒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座威严深重的宏伟大殿,平静的眼神深处,浮现一抹厌恶。
她厌恶的并非是主殿本身,而是即将到来的,与诸位外门长老的扯皮。
宗门从来不是铁板一块,这种事,江知寒自从成了外门首席大师级后,就有了更加深切的体会。
每一位外门长老,都有背后的支持者与附庸,都有各自的利益诉求。
一件看上去再正当、再简单不过的事务,推行起来,往往会受到诸多掣肘。
江知寒很清楚为何会如此。
若师尊仍主持外门事务,在他绝对的实力震慑下,即便各个长老背地里仍有小动作,也绝不会像现在这般“猖狂”。
好在,今天江知寒来此,并非为了“扯皮”,而是为了“审判”。
哪怕诸位外门长老,在宗规面前,也无法多说什么。
一步一步,江知寒走进大殿。
而诸位外门长老,除了照例不出席的松阳子长老外,另外四位外门长老,皆已列坐在席。
江知寒来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短暂的安静后,她声色清冷的开口道:
“诸多长老,近些时日,接连发生了新人失踪,给宗门带来了损失,影响极其恶劣。”
“经巡卫追查,这起事件的源头,与一个名为“升龙会”的组织有关。”
“不少新人,或是主动,或许被逼地加入这个组织。”
“不久前,巡卫马上要抓住升龙会的‘采蛇人’,却有人出现阻拦了一下,导致采蛇人消失不见。”
“而阻拦者,是丹司卫的一名小队长。”
“三长老,丹司卫是你负责的,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江知寒目光看向的,是一个面骨清癯的中年男修。
他眼皮低垂,面色淡然,衣袍胸口处绣着一个小巧的丹炉标记。
小拇指山的外门三长老,司徒全,总揽外门丹药事务,并节制丹司卫。
面对这一“指控”,司徒全微微摇头:
“江知寒,你虽为外门首席弟子,但这并不是你污蔑一位外门长老的理由。”
“若有证据,你就拿出来,本长老无话可说,但若是没有……可别怪我向内门上报,治你个污蔑之罪!”
江知寒拍了拍手,顿时,一名气质凛然、身披银甲的高挑女修走进了大殿。
“将你自残魂中搜出的记忆,给各位长老过目一下。”
“是。”银甲女修恭敬应声,随后,拿出一个类似夜明珠的东西。
此物名为寄魂珠,原本的用途,是寄放温养残魂,被巡卫改造后,成了犯人搜魂后的记忆存放物。
很快,一段记忆,呈现在几位长老眼中。
画面中,一男修面色犹豫,而站在他对面,一个戴着黑蛇面具的家伙,取出一封落脚处印有丹鼎标记的信件。
“孙求文,你还在犹豫什么?”
“你的情况你自己很清楚,不久后的外门大比,出身平凡的你,绝非其他人的对手。”
“加入我们,践行全新的道路,你才有反败为胜、甚至得有‘优秀’评价的可能。”
“有长老大人撑腰,你还担心什么?”
画面中,男修犹豫许久,终是没有答应,只留下一句“我再考虑考虑”。
记忆画面,定格在信封上。
江知寒淡淡道:“三长老,这份长老印章,真实无误,是你的手笔吧?”
司徒全摇摇头,但摇头不是否认,而是无奈。
他没想到,自己会被人从这个角度抓到把柄。
“江知寒,在你行使外门首席审判之权前,还是先看看此物吧。”
他屈指一弹,一枚留影石,已飞至江知寒的面前。
入手的一瞬间,一道令她无法抵抗的宏大之声,在脑海中回荡。
“世间仙路,本该不止一条。”
“此事,到此为止。”
江知寒沉默了,拳头不甘心的攥紧。
她不甘,可声音的主人,是她惹不起的大人物。
这一刻,她多么希望,师尊能站在她的身旁。
……
张守仁刚修炼不到三个时辰,就被访客打断。
张守仁起身,看向到来的银甲女修,恭敬行礼:“沈师姐,您来了也没提前通知一声,我好做安排。”
来者,正是沈小满。
“免了吧。”沈小满摆了摆手,看着张守仁的眼神,愈发惊奇,像是在看一件层层剥开后、内里竟还有套娃的新奇之物:“张师弟。”
“我越来越期待,你在之后外门新人大比上的表现了。”
“师姐羞煞我了。”张守仁连忙摇头:“在下还有很多不足,需要向师姐多多学习,也望师姐能不吝指点。”
沈小满笑眯眯的开口:“可以啊,等你炼气了,来巡卫,我手把手教你。”
一番寒暄后,她讲起了正事,语气肃然道:
“传外门首席口令,张守仁修行勤勉,为我小拇指山预备役弟子之表率,特赐下嘉奖一份,望君今后修炼,更加勤勉刻苦,扬我小拇指山威名。”
话落,沈小满手上的银镯光芒一闪,一个精致的木盒,出现在她手中,并递到张守仁的面前。
宗门嘉奖?
张守仁好奇的接过木盒,打开一看。
映入眼帘的,是一枚玄色令牌,其正面蚀刻着一个方鼎的标记。
“沈师姐,这是?”
不懂就问。
对此,沈小满也很有耐心的解释:“这是器鼎楼的兑换令牌。”
“凭此令牌,你能到小拇指山山脚的器鼎司,请一位炼器师,为你量身炼制一件法器。”
“定制法器,往往更能发挥出修士的实力。”
闻言,张守仁怦然心动的同时,眼中,亦是有所思考。
武器方面,确实是他急需的。
这几次争斗,他都是赤手空拳,虽然依仗更高的实力,碾死了对手,可今后若是碰到势均力敌的家伙,若强敌持有兵刃,而他手中空空,怕是要吃大亏。
一件合适的兵刃,确实是他急需的。
沈师姐赐下之物,总是他所欠缺的,这让张守仁明白,自己几次在公开场合的出手,都落入宗门的“眼”里。
对此,张守仁也不意外。
泥牛镇是宗门培养预备役弟子的场所,自然有对应的监控手段。
小心翼翼的收好令牌,张守仁再次拱手道谢:“感谢沈师姐厚爱,感谢宗门恩赐,弟子今后必更加刻苦修炼,不负宗门期待。”
闻言,沈小满满意点头。
……
小拇指山,山脚。
万器楼,大门前。
张守仁仰起头,看着这座拔地而起数十丈、内部隐有炉火燥热感的高大建筑。
大门上的牌匾,也相当有特色,整体造型是一根斜放的锤形,似在提醒着路人,这座建筑的功用。
张守仁迈步走进大门。
没有掌柜,也没有小厮,只在屋内一角的竹椅上,躺在一个中年男子,脸上盖着蒲扇,似在小憩。
听到脚步声,他拿下蒲扇,露出一张方正的寸头脸,偏头看了过来。
“要什么?”
张守仁注意到对方身上的衣袍,是小拇指山外门弟子的服饰,当下取出令牌,拱手行礼,恭声道:“师兄您好,我是来定制法器的。”
定制法器?
方正脸男修眼神一愣。
定制法器这玩意儿,只有筑基期的二阶炼器师,才有资格炼制。
毕竟要量身打造,费时费力。
几乎没有二阶炼器师,愿意接这种单子。
正要开口赶人,忽然间,方正脸男修想到不久前,沈师姐交代过,近期将有一名新人前来炼器。
他原本以为这名新人,是门内哪个师兄师姐的族人,来跑腿的。
没想到,竟然是给这位新人炼制的?
“令牌么?”
方正脸男修接过令牌,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无误后,他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出满满的笑容:“可是张守仁师弟?”
张守仁拱手:“正是在下。”
“果然是张守仁师弟,哈哈。”方正脸男修语气热情,快步走上前来,并拍了拍张守仁的肩膀:“我姓欧阳,单名一个炼字。”
“原来是欧阳师兄,幸会。”
“来来来,刚好今天我叔父欧阳冶青坐镇万器楼,他老人家可是外门为数不多的二阶炼器师,器鼎楼的副司长。”欧阳炼拉起张守仁,朝着楼上而去。
虽然不知道,为何这位欧阳师兄,忽然变得这么热情,但张守仁也没抗拒,顺势跟着上楼。
面对一位炼气修士,他抗拒也没用就是了。
“叔父,您有空吗?有位师弟前来,需您出手,才能完成炼器委托。”来到高楼深处的某个房间,欧阳炼小心翼翼的敲门询问。
“进来吧。”略显苍老的声音,从房内传出,而后,房门无风自动,向内敞开。
“你自己进去即可。”欧阳炼朝张守仁使了个眼色。
张守仁点点头,有些紧张的走进房内。
二阶炼器师啊!
还是传闻中的筑基大修!
这等大人物,若非自己得到宗门赏赐的炼器令牌,平日里想见都见不到。
若是有机会结成“友谊”……
那“大能之友”的效果,岂不是能更进一步?
房间内,滚烫炙热,越是往深处走,热感越是强烈,像是一座小型火山被埋在房里。
张守仁热得额头冒汗。
可欧阳司长不开口,他也不敢说话,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朝前走。
三息后,房内狂躁的热意骤然消散一空,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
前方,一尊静静燃烧的炼器炉旁,一位浑身肌肉虬结、画风与仙风道骨背道而驰的壮硕老汉,正笑着看向张守仁。
“很好。”
“说吧,你想要什么样式、什么功能的定制法器?”
张守仁深深的吐出一口气。
胸腔内的热意,也随之排出。
筑基大修的手段,真真是难以揣测,这让他心头愈发敬畏,拱手恭敬行礼:“回欧阳司长,在下想要的法器样式,为重型兵器。”
“需契合土岩印。”
“重型兵器,土岩印。”欧阳冶青微微颔首:“行,你回去吧,七日后凭令牌到一楼取即可。”
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张守仁眼前一花,视线恢复正常时,已退至门外。
前方,是闭锁的房门。
“张师弟,谈妥了吗?”欧阳炼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张守仁回过神来,含笑道:“谈妥了,多谢师兄引路。”
“嘿嘿,谈好就行。”欧阳炼带着张守仁,重新回到一楼,这才附耳小声道:“叔父他老人家虽然脾气……比较怪,但炼器手法高绝,便是器鼎楼的正司长,在炼器方面都不敢说比叔父强。”
“看样子,你应该是得到叔父的认可了。”
“相信炼制出的定制法器,不会让你失望的。”
张守仁表情认真:“欧阳师兄的恩情,师弟铭记在心,今后师兄若有什么是师弟能帮上忙的,绝不推辞!”
“嗨,张师弟这就见外了。”欧阳炼不在意的摆摆手,但脸上热情的笑容,却多了几分真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