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行了两日,前方出现了一座青灰色的城池,正是青溪城——苏家的故乡。
城门处人来人往,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看起来热闹繁华。可苏清鸢看着城门,眼神却黯淡了几分,指尖紧紧攥住了腰间的半枚玉佩。
“青溪城是苏家的根基所在。”苏清鸢轻声道,“十年前家族败落,大部分族人都散了,只有我爹带着几个老仆人留在这里。既然路过,我想回去看看他。”
“应该的。”林砚点头,“正好也去拜见一下苏伯父。我们不急着赶路,休整两日再走。”
两人牵着马进了城。街道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可往日里最气派的苏家商号,如今要么关了门,要么换了招牌,看得出苏家这些年过得并不好。
走到城东边的苏府,朱红的大门斑驳掉漆,门口的石狮子也缺了一角,全然没有了当年第一世家的气派。开门的老管家见到苏清鸢,先是一愣,随即老泪纵横:“小姐!您可回来了!老爷他……他快不行了!”
苏清鸢脸色骤变:“我爹怎么了?”
“前几日柳家的人带着黑棋宗的高手上门,逼老爷交出半本《弈世谱》,老爷不肯,被他们出手伤了心脉,躺了三天了,药石无灵……”老管家一边抹眼泪一边说。
苏清鸢心里一紧,快步往里跑。林砚紧随其后,眼神沉了下来。又是柳家,又是黑棋宗。
穿过冷落的庭院,来到内室。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男子,正是苏清鸢的父亲苏文远。他原本也是名动一方的棋道高手,如今却病骨支离,连呼吸都微弱。
“爹!”苏清鸢扑到床边,眼眶瞬间红了。
苏文远缓缓睁开眼,看到女儿,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一丝光,虚弱地笑了笑:“鸢儿……你回来了……”
“爹,我回来了。”苏清鸢握住父亲的手,声音哽咽,“您怎么会弄成这样……柳家的人为什么要上门闹事?”
“柳家早就投靠了黑棋宗。”苏文远咳了两声,喘着气道,“他们知道我手里有半本《弈世谱》,想抢过去献给夜玄……我就是死,也不能让苏家的东西落在邪道手里……”
他说着,目光落在了苏清鸢身后的林砚身上,打量了他几眼,问道:“这位是?”
“伯父您好,晚辈林砚,是青云棋院的弟子。”林砚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和师姐一起去青州参加弈会,顺路过来看看您。”
“林砚……”苏文远念叨着这个名字,突然眼睛一亮,激动地抓住他的手,“你是……你是林渊的孩子?”
林砚一愣:“伯父认识我爹?”
“认识!怎么不认识!”苏文远激动得脸色都涨红了几分,“当年我和你爹是至交好友,一起在青云学棋,一起闯荡棋界。若不是你爹当年帮我,苏家早就败了……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他的孩子……”
他上下打量着林砚,眼眶泛红:“像,真像你爹。一样的眼睛,一样的性子。好,好啊……”
故人相见,又是世交,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林砚拿出青云棋院的疗伤丹药,递给苏清鸢:“师姐,这是聚气养神丹,对心脉损伤有好处,先给伯父服下吧。”
苏清鸢连忙接过,给父亲喂了下去。丹药入口即化,苏文远的脸色果然好了几分,呼吸也平稳了些。
几人坐下来,聊起了当年的往事。苏文远叹了口气,说起十年前的那场赌局:“当年夜玄设下圈套,以整个苏家的气运为赌注,逼我爹和他对弈。我爹棋力本在他之上,可他暗中用了噬心邪法,扰乱我爹心神,最后我爹输了棋,也输了半本《弈世谱》,没多久就郁郁而终了。”
“这些年,柳家仗着有黑棋宗撑腰,处处打压苏家,抢我们的生意,断我们的人脉。我守着这半本棋谱,撑了十年,就是等着鸢儿长大,等着她能把苏家的东西赢回来。”
苏文远说着,看向林砚,眼神里满是期许:“林贤侄,你是天元感应体,身负林渊的血脉,将来前途不可限量。鸢儿性子冷,心里却软,以后……还请你多照拂她。苏家的仇,你们若是能一起报,九泉之下,我和你爹也能瞑目了。”
“伯父放心。”林砚郑重地点头,“我和师姐是同伴,黑棋宗是我们共同的仇人。我一定会护好师姐,也一定会帮苏家讨回公道。”
苏清鸢坐在一旁,看着林砚认真的侧脸,心里又酸又暖。她别过头,悄悄擦了擦眼角的泪。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嚣张的踹门声。
“苏文远!给我滚出来!”
“今天不把《弈世谱》交出来,我们就拆了你们苏家!”
苏清鸢脸色一冷,站起身:“是柳家的人。他们还敢来!”
林砚也站了起来,眼神冰冷:“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两人走到院子里,只见大门被踹开,十几个家仆簇拥着一个锦衣中年男子走了进来。男子面色阴鸷,正是柳家家主柳仲,也是柳明的叔父。他身后跟着两个黑棋宗的弟子,气焰嚣张。
“苏文远呢?躲着不出来?”柳仲环视一圈,目光落在苏清鸢身上,眼睛一亮,阴笑道,“哟,苏家丫头回来了?正好,把你和棋谱一起带走,献给夜玄宗主,说不定宗主一高兴,还能赏我点好处。”
“柳仲,你做梦!”苏清鸢怒声道,周身灵气运转,棋士巅峰的气势散开。
“哟,棋士巅峰了?有点长进。”柳仲嗤笑一声,“可惜啊,在我眼里,还是不够看。我如今可是棋师境初期,捏死你,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他上前一步,棋师境的威压铺天盖地压了过去。苏清鸢脸色一白,硬生生扛着,没有后退半步。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挡在了她身前。
林砚站在苏清鸢前面,衣袍无风自动,轻轻松松就接住了柳仲的威压。他抬眼看向柳仲,语气平淡却带着寒意:“想动她,先过我这关。”
柳仲愣了一下,上下打量林砚,见他年纪轻轻,衣着普通,不由嗤笑:“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也敢管我柳家的事?我看你是活腻了!”
“你可以试试。”林砚淡淡道。
“好!我就先废了你,再收拾苏家!”柳仲勃然大怒,抬手一挥,“摆棋!我要让他死在棋盘上!”
家仆很快搬来棋桌,放在院子里。柳仲坐在对面,抓起黑子,恶狠狠道:“小子,敢不敢赌?你输了,自废棋力,跪下磕头;我输了,我立刻走人,以后再也不找苏家的麻烦。”
“可以。”林砚坐下,拈起白子,“不过再加一条。你输了,把从苏家抢走的商铺、产业,全部还回来。”
“口气不小!”柳仲冷笑,“好!我答应你!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分本事!”
对局开始。
柳仲走的是刚猛的路数,配合黑棋宗的邪法,棋势阴狠刁钻,招招都往要害上走。他毕竟是棋师境初期,灵气浑厚,一开局就占据了上风。
苏清鸢站在一旁,手心都捏出了汗。她知道林砚能赢周明,可柳仲比周明强不少,还精通邪法,她不由得担心。
可林砚坐在对面,神色依旧平静。
他以三脉融合的棋法应对,守得固若金汤。柳仲的邪法一次次攻过来,都被他悄无声息地化解。不仅如此,林砚还借着对手的攻势,一点点蚕食着黑棋的地盘。
五十手过后,柳仲渐渐焦躁起来。他明明境界占优,可就是拿不下对方,反而自己的棋路越来越窄,处处受制。
“不可能!你一个毛头小子,怎么可能这么强!”柳仲红了眼,全力催动邪法,黑气翻涌,噬心幻境全力发动。院子里阴风阵阵,让人头晕目眩。
林砚眼神一凝。
天元之力,悄然运转。
淡金色的微光从指尖一闪而逝,白子落下,正中天元。
“天元镇邪。”
轻轻四个字落下,金色的光芒从棋盘上散开,如同烈日破雾,所有的黑气、幻境,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柳仲浑身一震,邪法被破,反噬自身,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棋盘上,黑棋全面崩溃,再无翻盘可能。
“你……你是天元感应体!”柳仲指着林砚,满脸惊恐。
林砚站起身,眼神冰冷:“你输了。履行赌约吧。”
柳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了。天元感应体,那是宗主都要抓的人,他根本惹不起。可让他吐出吃进去的产业,又不甘心。
“怎么?想赖账?”林砚向前一步,气势攀升。
柳仲打了个寒颤,连忙道:“不敢不敢!我还!我明天就把地契商铺都送过来!”
他不敢多待,带着家仆连滚带爬地跑了,连棋桌都忘了收。
院子里恢复了平静。苏清鸢走到林砚身边,看着他,眼里满是复杂:“谢谢你。又帮了我一次。”
“说什么谢。”林砚笑了笑,“我们是同伴,不是吗?”
苏清鸢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像是被春风拂过,暖暖的。她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
内室里,苏文远靠在床头,把刚才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他看着两个年轻人,欣慰地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苏文远把苏清鸢叫到房里,将一个紫檀木盒交给她。盒子里装着半本泛黄的《弈世谱》,还有一枚苏家的家主玉佩。
“鸢儿,这半本棋谱,是苏家的根。”苏文远沉声道,“爹老了,撑不住了。以后苏家,就交给你了。林贤侄是个好孩子,你们互相扶持,爹就放心了。”
“爹……”苏清鸢眼眶一红。
“傻孩子,哭什么。”苏文远摸了摸她的头,“能看到你长大,能看到苏家有希望,爹已经很满足了。去青州吧,去赢回属于苏家的一切。爹在家等你回来。”
第二日,柳仲果然派人送来了地契和商铺转让文书,恭恭敬敬的,半点不敢耍花样。
在苏家又待了一日,见苏文远的伤势渐渐稳定,林砚和苏清鸢才辞别出发。
苏文远站在门口,目送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久久没有回去。
出了青溪城,官道更宽了,距离青州城也越来越近。
两人并肩骑马而行,风卷起衣袂。经过苏家一事,他们之间的距离又近了许多。很多话不用说出口,彼此都懂。
“到了青州,你打算先做什么?”苏清鸢问。
“先去弈天监报备夜玄的阴谋,然后打探弈陵的入口。”林砚说,“等弈会开始,再见机行事。”
“嗯。”苏清鸢点头,“我让苏家旧部先去打探消息,我们进城后就能拿到情报。”
说话间,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巍峨巨大的城池轮廓。城墙高耸,旌旗招展,正是东州重镇——青州城。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与坚定。
青州城,到了。
这场汇聚了东州所有高手的弈会,这场正邪交锋的大戏,终于要拉开帷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