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戕契第三章:缠山锁墓,万关开杀
北域荒风如刃,刮过连绵黄土沟壑。
千山叠嶂,万沟环锁。层层山峦向内收拢,首尾相缠,天然成形一座万古地局。
站在塬顶俯瞰全境,山河走势精准应了古地脉秘咒: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
此地无仙光,无灵气,无洞天异象。放眼望去只剩荒芜黄土、崩裂崖壁、死寂沟壑。寻常修士途经此地,只会当是北域最普通的荒郊废土,转身即走。
无人知晓,这层层缠山之内,锁着一座埋葬上古战神的终极墟墓。
陨神渊的入口,不在天际,不在深潭,藏在这片被世人遗忘的黄土万关之中。
姒昉立在山巅,青衫被狂风猎猎吹动。他眸光沉定,指尖微动,生道微息渗入脚下土层。
瞬息之间,脚下千万道地脉纹路隐隐震颤。
羲昉残魂苏醒,万古地脉记忆尽数铺开。
这片山河,不是自然造化。
是上古洪荒末期,诸神亲手布下的锁天大阵。一重山峦为一关,一道沟壑为一锁,千重缠山,万道死关,只为镇封渊底陨落战神的残存神魂与本命道基。
“外面看是荒山,内里是葬神绝地。”姒昉声线清冷,直击要害,“千重缠山,层层递进。一关弱于外,一关凶于内,越深入,天道压制越重,神魂杀劫越烈。”
姬戌手握铁刃,灭道黑芒内敛沉寂,目光扫过层层叠叠的沟壑山峦。
灭道破妄,可看透世间一切伪装幻象。
在他眼底,整片黄土地貌褪去凡尘外壳。每一道山沟都缠绕着漆黑的煞气锁链,每一座山梁都压着天道封禁符文,纵横交错,封锁整片墟墓疆域。
“外关瞒凡眼,内关镇诸神。”姬戌冷声道,“天庭清楚此地底蕴,却从不亲自踏足清缴。他们留着这座葬神墓,借地局煞气磨灭古神残魂,坐收渔利。”
这便是天道的算计。
不毁绝地,不封死地,任由万古残神被地局阵法日夜消磨。等到神魂彻底溃散,道基彻底消亡,世间再无逆道神念,生灭制衡的破绽,便会彻底补全。
两人前路,等于逆天夺天。
从天道亿万重封禁之中,强行抢回残存神骨、破碎道基。
“第一层外关,无修士驻守。”姒昉判明局势,“地局第一道杀劫:幻山锁魂。”
话音落,二人纵身跃下塬顶,踏入第一道缠山沟壑。
脚落地的瞬间,周遭风声骤停。
天地景象骤然置换。
原本荒芜的黄土坡瞬间无限延伸,前后山路一模一样,左右沟壑毫无差别。空间被阵法折叠,陷入无尽闭环。肉眼所见一切,全是复刻幻象。
凡人入此关,会永久困死循环山路,神魂被地脉煞气缓慢侵蚀,直至枯骨化土。
普通修士入此关,灵力会被闭环阵法抽干,道基溃散,沦为废人。
这是第一关的杀局,无声无息,诛困不诛杀,却最是磨人。
姬戌铁刃轻抬,灭道之力微绽。
“幻象,皆为虚妄。”
漆黑刀光不劈山、不劈地,直指虚空最深处的阵法节点。灭道本源专破世间一切禁制幻象,刀刃划过之处,层层复刻的山河虚影瞬间崩碎、消融、归零。
闭环空间应声破裂。
眼前景象瞬间归位,原本重复无尽的山路彻底消散,前方出现更深一重的幽深沟壑。
第一关,破。
全程无拖泥带水,无多余厮杀,一刀破局。
姒昉同步催动生道之力,护住二人神魂肌理。幻山阵法附带锁魂侵蚀,专吞神魂生机。生道微光如壁垒屏障,将所有阴邪煞气隔绝体外,神魂分毫未损。
“第二关,地煞蚀骨。”
踏入第二重缠山,温度骤然骤降。
整片沟壑土层之内,涌出浓郁的漆黑煞气。这不是妖兽戾气,不是人间凶气,是上古战神战死残留的杀伐道韵,被地局封印万年,积压在土层深处。
煞气入体,蚀血肉、腐经脉、乱神魂、碎道心。
寻常修行者,沾之即经脉溃烂,触之即道心崩裂。
漫天煞气席卷而来,铺天盖地笼罩二人周身。
姬戌直面煞气洪流,铁刃横亘身前。灭道之力铺开一片漆黑领域,领域之内,一切杀伐煞气尽数被消解、吞噬、化为虚无。
灭道,本就是清扫天地虚妄、镇杀万古凶煞的终极道则。
世间至凶之气,遇灭道,天生被压制。
但这一关的凶险,不在于杀伐之力,在于天道反噬叠加。
姒昉眉心微沉,体内骤然升起熟悉的灼烧痛感。
第二关地煞,绑定天道戒律。生灵主动踏足葬神禁地,等同于彻底忤逆天道秩序。天罚不再是延后惩戒,而是实时贴身镇压。
烈火从经脉中炸开,顺着骨血蔓延全身。比往日更烈、更痛、更霸道。
这是深入禁地带来的加倍天刑。
“天道在借地局之力,加重生道反噬。”姒昉面色不改,强忍焚骨剧痛,“它在逼我退。”
羲昉残魂在识海震荡,带着万古的清醒。
【天道最怕生灭合一。】
【灭破禁制,生续本源。你们越是深入,天道越急,反噬越狠。】
姬戌瞬间察觉姒昉气血波动紊乱,侧身半步,挡在他身侧。
灭道领域微微倾斜,一部分消解煞气的力量,转而覆盖在姒昉周身。
灭道可镇天罚,可压天道威压。
两股神力经由羲戕契瞬间互通流转。
姒昉身上滚烫的天罚烈火,被漆黑灭道之力强行压制、冷却、抚平。灼烧经脉的剧痛层层消退,紊乱的气血快速归稳。
生灭共生,互为盾甲。
“第二关杀劫,杀的是你的生道根基。”姬戌语速干脆,“它想废掉你唯一的存续之力,断我们后路。”
姒昉抬眼,目光锐利:“它越阻我,我越要进。”
二人并肩前行,穿过漫天煞气洪流。
所有蚀骨凶煞,被灭道清空。
所有天道天罚,被生灭制衡。
第二关,破。
接连破掉两重古关,整片缠山地局开始剧烈震颤。
土层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万千地下符文亮起暗沉血色。
万古以来,从未有人能以生灭双道,连续破开葬神墓外关。
天道震怒,地局升级。
“第三关,尸傀守关。”
第三重沟壑腹地,地面开裂,黄土翻涌。
一具具残破的人形傀儡从土层之中爬出。不是妖兽,不是阴魂,是上古战死的战神残躯所化地脉尸傀。
它们没有神智,没有痛觉,不知疲倦,不知退缩,唯剩万古不灭的杀伐本能。
每一具尸傀,都承载着上古修士的残功、战死战神的余威。
最低修为,比肩人间元婴大能。
密密麻麻的尸傀铺满整条沟壑,黑压压一片,封死所有前路。
这是第三关的死局——以万古战死残躯,拦逆道前行之人。
姬戌铁刃出鞘,黑芒冲天而起。
“交给我。”
一刀横斩,灭道刀气席卷整条山谷。
无花哨招式,无多余蓄力,纯粹极致的毁灭碾压。
靠前的数十具尸傀瞬间崩碎,肉身、骨架、残存杀伐道韵,尽数被灭道之力消解,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
尸傀不知恐惧,依旧前赴后继冲杀而来。
残躯断臂,骨刃利爪,带着万古沉积的凶煞之力疯狂扑击。
姬戌辗转杀伐,刀刀致命,招招灭根。
但凡被刀刃触碰之物,无论肉身、煞气、残魂、傀儡机关,尽数归零。
但尸傀数量无穷无尽。
地局阵法源源不断从土层之中催生新的守关傀儡,杀之不尽,斩之不绝。
长时间持续爆发灭道之力,代价极速浮现。
天地厌弃之力疯狂侵蚀姬戌肉身,他的肌肤表层浮现出淡淡的漆黑腐纹,经脉被天道负面之力冲刷、磨损、撕裂。
灭道者,每一次杀伐,皆要承受天地反噬。
姒昉即刻出手。
青碧生道之力源源不断渡入姬戌体内。
生机修复破损经脉,温养受损肉身,抚平天地侵蚀的腐纹,稳住他濒临透支的道基。
“你杀伐,我固本。”姒昉沉声道,“不用留力。”
羲戕契彻底运转到极致。
一人尽展灭道杀伐,清空万傀;一人稳守生道本源,永续生机。
一杀一补,一战一守。
万古无人达成的生灭合击,在这片葬神墓关隘之中,彻底成型。
半个时辰血战,整条沟壑的尸傀尽数覆灭。
地面干干净净,连一丝残煞余韵都不复存在。
第三关,破。
连破三关,前方缠山格局彻底改变。
一重更胜一重的山峦横亘眼前,地势骤然下沉,漆黑的深渊寒气从地底翻涌而上。
风停、声寂、气静。
整片世界陷入死寂。
姒昉望向最深处的万重大关,开口点明核心:
“外三关,只是筛选。困修士、杀凡人、阻弱者。”
“真正的死局,从第四关开始。”
第四关——断道关。
此关核心,针对修行者根本。
斩断灵力、封锁道基、隔绝神魂与天地大道的所有联系。
但凡踏入此关,无论何等修为、何等根骨、何等天赋,一律沦为凡躯。
修士废道,神人封基。
这是天道专门针对修行者、针对古神承魂者的绝杀之关。
一步踏入断道沟壑。
瞬间,姒昉体内的生道神力骤然封禁,经脉空空如也,羲昉残魂彻底沉寂,无法调动分毫生机。
姬戌周身的灭道黑芒瞬间归零,铁刃黯淡失色,戕戌神念彻底隔绝。
双道神力,尽数被封。
两人瞬间沦为十七岁普通少年,无修为、无神通、无神念、无护体。
天道狠绝,一目了然。
它不杀,不伐,不攻伐肉身。
它直接废掉两人所有依仗,让逆道者徒手面对万古葬神绝地的终极杀机。
“第四关,封我道,留我命。”姒昉冷静剖析,“想让我们困死在此,耗尽生机,老死绝地,让生灭双道,彻底断绝传承。”
比杀伐更狠的,是囚禁。
比斩杀更毒的,是废道。
姬戌握紧黯淡的铁刃,刀刃依旧坚硬锋利,只是无法催动半点神力。
“道被封,肉身未废,本心未死。”
无神力,便凭肉身。
无神通,便凭拳脚。
无大道加持,便凭逆道执念。
断道关内,风声再起。
土层深处,走出三尊截然不同的守关古傀。
不同于之前的地脉尸傀,这三尊古傀身披残破上古战甲,身形挺拔,气息沉凝。
是真正陨落的上古战神残躯所化守关主将。
每一尊,都拥有碾压人间顶级大能的肉身力量,无需灵力,无需道韵,仅凭万古不灭的战神肉身,便可横杀一切。
三尊战神古傀,三足鼎立,封死整条断道关前路。
死寂的眼眸锁定两人,带着亘古的杀伐与审判。
废道之人,踏入神墓,死罪。
第一尊古傀踏步而出,重拳轰出。
拳风撕裂空气,带着万古沉压,直面姬戌头颅。
姬戌不闪不避,肉身全力爆发,侧身格挡,铁刃横挡拳锋。
沉闷巨响炸响山谷。
纯粹肉身力量的极致碰撞,震得地面黄土层层开裂。
姬戌手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溢出。
无灭道护体,凡躯硬抗战神重拳,肉身瞬间受创。
第二尊古傀同步突袭,掌刃劈向姒昉脖颈,招式狠辣精准,尽是上古战场的绝杀杀招。
姒昉无神力防御,仅凭极致反应侧身闪避。
掌刃擦着肩头划过,撕裂衣袍,带起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皮肉外翻,鲜血淋漓。
两人彻底陷入劣势。
无神通、无护体、无自愈、无攻防加持。
以凡躯,硬战三尊上古战神傀。
这便是第四关的死局。
一关剥神通,二关废道基,三关绝生机。
天道算尽一切。
它笃定,失去神力加持的两个少年,绝无可能闯过战神镇守的断道关。
姒昉肩头鲜血不断渗出,面色依旧沉静,无半分慌乱。
他看着步步逼近的三尊战神古傀,看着封禁周身的断道天锁,缓缓开口:
“天道以为,封了神力,便封了我们的一切。”
“它忘了,羲戕契,从来不靠神力立身。”
姬戌抬眼,眼底杀伐凛冽如初:
“生灭之道,藏于神魂,刻于骨血,不入天地大道。”
外力可封灵力,可锁神通,可禁天地道韵。
但封不住刻在神魂本源的契约羁绊,锁不住骨血深处的逆道本心。
姒昉沉定心神,摒弃所有对神力的依赖。
生道被封,无法疗伤,无法固本。
但他的神魂深处,依旧留存生道本源的生机执念。
姬戌摒弃所有杀伐神通。
灭道被禁,无法破阵,无法斩煞。
但他骨血之中,永存灭道本源的破局本心。
两人四目相对,无需言语,契约共鸣瞬间响彻神魂。
被天道强行封禁的生灭神力,无法调动于体外,却在躯体内部、神魂之间,悄然重启流转。
外界天道锁得住大道神通。
锁不住契约内生灭共生。
一丝微不可察的声息,从姒昉神魂渡向姬戌。
一缕极致的破意,从姬戌骨血回馈姒昉。
生不复苏万物,只固己身残躯。
灭不杀伐天地,只破眼前禁锢。
微弱的力量流转,不足以轰碎阵法,不足以斩杀古傀。
却足够——稳住肉身,燃尽本心,死战到底。
姒昉压下肩头伤痛,脚步沉稳,直面一尊战神古傀。
姬戌手持凡铁利刃,身形突进,硬撼两尊上古守将。
没有华丽特效,没有大道轰鸣。
只剩最原始、最残酷、最决绝的肉身厮杀。
黄土纷飞,拳刃交击,血花不断溅落在荒芜的土层之上。
每一次碰撞,都是肉身极限的承压。
每一次闪避,都是生死一线的博弈。
古傀招式万古不变,却招招绝杀,杀伐经验沉淀亿万年,无懈可击。
两人伤痕不断叠加,手臂、脊背、腰侧,新旧伤口层层堆叠,浑身染血。
体力极速透支,肉身濒临极限。
但两人身形,从未后退半步。
闯不过第四关,便进不了核心墓关。
进不了墓关,便寻不回神残片。
寻不回残片,此生永远被天道桎梏,永远被动挨打,永远逃不过围剿追杀,永远改变不了生灭对立的万古宿命。
退,就是死。
妥协,就是永无出头之日。
姬戌硬抗两尊古傀的合击,身躯被重拳轰飞数尺,落地瞬间翻身站起,铁刃依旧紧握在手,不曾颤抖分毫。
“再来。”
一字落地,冷硬如铁。
姒昉肩头伤口撕裂加剧,血色浸透大半青衣,目光却愈发澄澈坚定。
“缠山万关,挡不住生灭逆道。”
厮杀持续百息。
两人凭借极致的默契、强悍的意志、契约的内生力量,硬生生摸清了三尊战神古傀的招式轨迹与破绽。
上古守傀,战力无双,却无灵智,招式恒定,一成不变。
恒定,便是最大的破绽。
姬戌抓住两傀合击间隙,舍弃防御,以身诱招,卖出血线破绽。
两尊古傀同时重拳轰向他心口死位。
就在拳锋将至的刹那,姒昉身形瞬闪,精准卡位,肩背硬抗一记重拳,同时指尖精准点中古傀眉心万古禁制旧伤。
没有神力,只有精准到极致的肉身力度。
旧伤共振,古傀神魂核心瞬间紊乱。
僵直一瞬。
就是这一瞬。
姬戌纵身突进,铁刃贯穿第一尊古傀的核心躯壳。
无灭道神力加持,却凭借极致破意,撕裂战神残躯的本源结构。
第一尊守关古傀,崩碎。
剩余两尊古傀瞬间狂暴,战力全开,疯狂反扑。
姒昉拖着重伤身躯牵制其一,肉身硬抗所有攻击,为姬戌创造绝杀机会。
姬戌辗转腾挪,刀招狠厉决绝,招招直指核心破绽。
十息之后。
第二尊古傀碎裂。
最后一尊战神古傀孤立当场,凶煞气息暴涨数倍,催动断道关最后的阵法之力,凝聚全身残存威能,轰出终结一击。
漫天拳势封锁所有闪避空间,是第四关的终极绝杀。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姬戌不退不躲,双手握刃,全力劈出唯一一刀。
没有神力,没有道韵,只有少年燃尽一切的逆道执念。
刀刃与拳锋极致相撞。
刺耳碎裂声响彻山谷。
万古战神拳势崩解消散,古傀躯壳寸寸龟裂,轰然崩塌。
第四关,破。
三尊上古守关战神,尽数覆灭。
随着最后一尊古傀碎裂,笼罩整片沟壑的断道封禁大阵应声瓦解。
禁锢的天地道韵重新回流。
姒昉体内青碧生道神力瞬间复苏,温润生机席卷全身,极速修复满身伤痕。
姬戌周身漆黑灭道黑芒再度绽放,黯淡铁刃重归璀璨,天地侵蚀的肉身损伤尽数抚平。
生灭双道,重归己身。
闯过断道死关,天道的表层枷锁,被两人亲手撕碎。
风息重临,天光微亮。
前方最后一重缠山彻底敞开。
万重山峦尽头,一片漆黑无底的渊狱赫然现世。
那是陨神渊真正的核心,上古战神墓穴的终极禁地。
千重缠山尽,万道死关通。
一关更比一关难,一关更比一关绝。
外关困人,中关杀力,内关断道,终极渊狱——葬神灭魂。
姒昉望向无底渊底,眼底无半分惧色。
“真正的局,才刚刚开始。”
姬戌铁刃指向前方漆黑深渊,杀伐凛冽。
“闯到底,破到底,逆到底。”
生不遵天规,灭不循天道。
两具少年凡躯,承载万古生灭神念,踏过万重缠山死关,直面三界最凶绝地。
渊底风声呼啸,万古沉寂的战神墓穴,正在为生灭逆道者,缓缓敞开最终的大门
无底渊口黑雾翻涌,万年不散的渊煞盘旋起落,压得整片天地灵气死寂沉滞。
寻常修士踏足此处,神魂会瞬间被渊气啃噬,道基直接崩离,连靠近渊口百丈都做不到。这不是阵法压制,不是人为禁制,是上古战神陨落之后,残留在天地间的本源杀伐道韵。
万古岁月,无人可镇,无人可消。
唯有生灭两道,可在此地立足。
姒昉踏步渊边,青芒微敛,不张扬、不外泄。生道最善察机,他一眼看穿渊底格局。
渊口不是终点,是玄关。
万千缠山、四重死关,仅仅只是墓外屏障。真正的上古战神墓穴,沉在渊底最深处,被层层叠叠的陨神碎骨、残魂煞气、塌陷的洪荒殿宇彻底掩埋。
“渊第三层。”姒昉沉声开口,一语点破格局,“第一层碎骨煞气阵,第二层残魂幻杀局,第三层战神主墓核心。每一层,都比地上万关更狠。”
姬戌立于渊旁,铁刃轻震,灭道黑芒贴着刀刃流转,微微震颤。
灭道识虚妄、破煞气、镇残魂,天然克制渊底一切阴杀。
“逐层破。”
没有多余商议,两人纵身落向漆黑渊底。
下坠瞬间,周遭黑雾骤然疯涌收拢,无数细碎黑色气丝如同亿万毒针,穿刺而来。这些不是煞气,是战死诸神临死不散的怨念,无序、暴戾、嗜杀,遇生灵便缠神魂、锁意识、乱本心。
若是单人入渊,哪怕大能临世,也会瞬间被怨念冲垮道心,沦为无意识的渊底行尸。
姒昉掌心青芒铺开一层薄光。
生道主稳、主定、主固神魂。
薄薄一层生机屏障,将所有纷乱怨念隔绝体外,稳住两人识海清明,一丝不乱、一绪不杂。
姬戌紧随其后,刀刃轻扫,一缕灭道之力铺开。
所有靠近的黑色气丝、细碎怨念,触之即消、碰之即灭。
生固神魂,灭清虚妄。
双道并行,渊底第一层压制,直接被硬生生撕开通路。
落地渊底第一层,视野彻底开阔。
遍地皆是洪荒破碎的神骨、断裂的兵器残骸、坍塌的殿台基石。无边白骨铺覆大地,层层堆叠,不知深浅。每一块骨片之上,都烙印着上古杀伐纹路,残存着亿万年前的血战余威。
空气沉重凝滞,压得人气血滞涩。
脚下每一步落地,骨纹便亮起淡淡黑红微光,地底暗藏的杀阵随之苏醒。
整片第一层碎骨区,自成一座天然绝杀阵。
阵眼无数,遍布全场,无固定破绽,无单一生路。
但凡生灵踏入,骨纹引煞,煞气锁身,层层叠加,直至神魂崩碎、肉身消融,最后化作新的骨尘,永远填埋在渊底。
“阵法借诸神残骨为基,万古不灭。”姒昉目光扫遍四方,精准抓出本质,“不破骨阵,寸步难进。”
姬戌抬刃。
灭道不寻阵眼,不推演格局,不绕路破法。
直接针根。
一刀横劈,漆黑刀气平铺横扫,不冲天、不落地、只覆整片骨阵疆域。
极致纯粹的毁灭道韵碾压而下。
地面密密麻麻亮起的万千骨纹,瞬间黯淡、寂灭、崩碎。
无数残骨之上的杀伐印记,被灭道本源强行抹去、清空、归零。
轰轰震响连绵不绝,整片碎骨大地层层震颤,无数万年残煞被一刀清空。
阵法崩解,杀机尽消。
但代价同步落身。
大范围动用灭道镇渊底古阵,天地厌弃之力瞬间翻倍侵蚀。
姬戌脖颈、手腕、脊背,迅速爬满细密漆黑的腐朽纹路,经脉被反向撕裂,内里传来持续不断的割裂剧痛。灭道用得越狠,天道反噬越重,肉身磨损越快。
姒昉即刻近身,指尖青芒尽数渡出。
生道入体,专治天道侵蚀、专治道基损伤、专治肉身枯朽。
温润生机顺着经脉游走,迅速抚平撕裂创口,压制腐纹蔓延,稳固受损气血道基。
一损一补,一灭一生。
羲戕契流转至极致,两道本源彻底共生,彼此抵消所有负面代价。
片刻之间,姬戌一身反噬损伤尽数压稳。
两人不再停留,踏步穿过无边碎骨地带,踏入渊底第二层边界。
刚跨界限,周遭景象瞬间颠覆。
无白骨、无废墟、无煞气。
眼前是万里晴空、仙山云海、天庭宫阙林立,一派万古盛世仙景。
风柔、云静、天光和煦,没有半点凶险。
这是第二层——残魂幻杀局。
所有陨落于此的上古诸神残念,汇聚成型,复刻出洪荒盛世、天庭旧景、诸神同台的虚妄幻境。
此局不杀肉身,不攻气血。
只诛心。
它复刻世人最向往的大道圆满、最渴望的安稳盛世、最执念的万古荣光,用最温柔的假象,困住修士本心。
一旦沉沦幻境,便会永久沉浸美好虚妄,神魂沉睡,肉身枯亡,从此化作渊底无声枯骨。
无数上古大能、逆天修士,闯得过千重杀阵、破得过万般死关,最终尽数栽在此处。
硬杀易破,温柔难防。
姒昉目光平静,一眼看穿虚妄。
“所有幻境,皆为残念执念拼凑。盛世是假,天庭是假,诸神长存,也是假。”
羲昉万古生神本源,见过洪荒起落、看过天庭兴衰、阅尽天地生灭,任何虚妄幻象,在他眼底都无所遁形。
姬戌铁刃微抬,眼神无半分动摇。
“天道最喜欢用安稳困逆命,用圆满锁人心。”
灭道本心,斩一切虚假、破一切假象、断一切虚妄执念。
无需推演幻境格局,无需破解幻阵脉络。
一刀斩心。
漆黑刀气内敛不爆发,只斩两人识海之内所有牵绊幻象。
瞬间,漫天盛世崩塌、云海碎裂、宫阙消融、天光熄灭。
一切美好假象尽数归零,第二层幻境彻底破碎。
眼前重归漆黑渊底,只剩沉沉死寂、万古寒凉。
第二层,破。
连续破开渊底两层绝杀格局,深埋渊底最深处的第三层禁制,终于缓缓苏醒。
地底深处传来沉闷轰鸣,整片陨神渊剧烈震颤。
层层叠加的远古封印符文从虚空浮现,金红交错,密密麻麻,纵横交织,封锁最后一层核心墓域。
这是天庭后世补加的天道封禁,专为镇压上古战神主墓,防止残魂复苏、道基重聚。
万古以来,无人能触此层封印。
姒昉凝视漫天天道符文,字字落地有声:
“外层缠山是天然地局,渊底前两层是战神自葬守关。这最后一层,是天庭锁墓天枷。”
天道不允许上古战神复苏,不允许逆道火种留存,所以在战神自封的墓关之外,再加一层万古天锁,永世镇压。
彻底断绝一切复苏、一切翻盘、一切旧道重燃的可能。
姬戌抬手,刀刃直指漫天封禁符文。
“天锁挡路,便碎天锁。”
灭道之本,本就是碎天道桎梏、破天地枷锁、清世间不公禁锢。
漫天金色符文压落而下,万千天道审判之力锁定二人神魂,威压沉重如山,欲直接镇压逆道之人,封死在墓门之外。
姒昉生道全开,青碧光幕撑起圆满守护,隔绝万千天道镇压。
所有审判之力落在生机屏障之上,层层消解、层层软化、层层归零。
姬戌纵身而起,黑芒暴涨至极致。
一刀劈落。
万千天道禁制符文应声碎裂、崩散、消融。
万古天锁,硬生生被从中间斩开一道巨大缺口。
缺口之后,漆黑深邃的墓道缓缓显露,一股苍茫、古老、霸道至极的上古战神气息,从墓道深处扑面而来。
上古战神主墓,终现全貌。
千重缠山、万道死关、渊底双杀、万古天枷。
一路逆袭,一路硬闯。
两人立在墓道口,满身风霜,眼神锋利如刀。
真正的宿命核心、真正的残魂本源、真正的万古棋局,终于在他们面前,彻底掀开帷幕。
墓道幽深无尽,黑寂如万古长夜。
通道石壁刻满残缺的上古战纹,纹路干涸褪色,却依旧隐隐透出碾压三界的霸道气韵。每一道纹路,都记录着上古战神浴血洪荒、独抗天道的旧战。岁月磨灭不了杀伐底蕴,时光消不散逆道锋芒。
踏入墓道的一刻,整片空间骤然锁死。
无风、无响、无流动。
天地一切道韵尽数静止,仿佛整片时空被强行定格。
这是战神主墓自带的镇场禁空之力,专为镇压闯入者,剥夺一切身法、遁术、挪移之能。
一步一沉,寸步千金。
肉身、神魂、血脉、道基,尽数被古墓气场压制,行动缓慢如深陷泥沼。
姒昉眸光沉凝。
“主墓禁空,锁一切术法挪移。接下来所有路,只能肉身硬走。”
天道怕的不是术法,不是神通。
天道最怕的是——本心不死,逆道不退。
姬戌握紧铁刃,灭道黑芒贴刃内敛,不外放、不爆发,只为抵抗墓道的镇压气场。
“能走,就够了。”
两人稳步纵深,一步步踏入上古战神沉眠之地。
墓道深处,隐约透出淡淡猩红微光。
微光不暖、不柔、不带生机,是万古不散的战神战血余温,是残魂最深的执念沉淀。
越是深入,空气越是肃杀凛冽。
冥冥之中,一道苍茫古老、跨越万古的意志缓缓苏醒,无声笼罩二人周身。
不是敌意,不是杀伐。
是审视。
是沉睡亿年的上古战神残念,在打量这两个敢于闯尽万关、逆破天锁的后世少年。
识海之内,羲昉、戕戌两道残魂同时震颤,生出同源共鸣。
上古诸神,本就同源一脉。
昔年洪荒大战,诸神或战死、或被封、或溃散,皆因不愿屈从天道独断秩序。
今日,后世两道逆道承魂者闯墓而来,瞬间勾起万古残念的沉寂记忆。
墓道尽头,猩红微光骤然暴涨。
一座巍峨肃穆、残破不全的上古战神石殿,缓缓浮现在黑暗深处。
主墓核心,终至眼前。
而石殿高台之上,一道模糊不灭的血色人影,静静盘坐万古。
战神残魂,未灭、未散、未消。
他在等。
等一个能逆破天道、敢颠覆秩序、可续上古逆道火种的人。
今日,羲戕契双至。
万古等待,终逢归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