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的阴河水顺着岩层裂隙源源不断涌入石室,水位漫过小腿,冰冷的河水裹挟细碎泥沙,水面漂浮密密麻麻的黑色蛊虫残尸,水下还有无数细小蛊虫来回窜动,一旦触及皮肉,便会啃噬血肉。
失控的蛊母身躯比之前膨胀数倍,厚重虫壳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暗红色粗壮蛊筋在壳下不停蠕动,体表不断渗出墨绿色粘稠毒液。毒液滴落在水面,滋滋腾起白色毒雾,落在坚硬岩石上,瞬间腐蚀出深深凹坑。
四周岩壁的裂痕持续向外扩张,碎石如同暴雨一般不断坠落,砸入水中激起大片水花。地脉震荡的轰鸣连绵不绝,整座锁龙地宫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彻底崩塌。空气中混杂着蛊毒的腥腐、血族血炁甜腻的血腥,还有镇龙玉印散发出厚重沉稳的龙脉土息,三种气息纠缠在一起,吸入肺腑,让人胸闷窒息。
蛊母每一次尖锐嘶吼,体表裂缝之中就会涌出万千细小蛊虫,黑色虫潮顺着岩壁、水面蔓延,铺天盖地,几乎填满密室大半空间。
方才血祖借着血雾掩护,钻入岩壁裂隙悄然遁走,只留下一道阴冷的笑声消散在空气之中。巫罗站在虫潮边缘,浑身衣袍破烂,口鼻不断渗出黑红色血迹,心神被失控蛊母狠狠反噬,体内蛊力紊乱翻腾。
“蛊母归心,灵契相连,神魂相系,速速回还!敕!”巫罗双手快速扣合南洋蛊印,十根手指扭曲缠绕,嘴唇急促翕动,不断念诵唤回蛊母心神的蛊咒。
可狂暴的蛊母早已被血族本源血炁侵蚀,心神灵契断裂,再也听不见巫罗的号令。巨大虫头猛地一转,大口喷出一股墨绿色毒液,直扑巫罗面门。巫罗脸色剧变,慌忙就地翻滚,堪堪躲过这一击,毒液砸在身后岩壁,岩石瞬间消融塌陷。
陈望之站在石台前方,一手稳稳握持镇龙玉印,持续释放龙脉灵光稳住地脉,延缓地宫崩塌;另一只手操控悬浮半空的青纹八卦罗盘,目光冷静扫视全场。他看似要独自硬抗汹涌虫潮,实则早已在密室四周岩层内部预埋多层隐雷符,只等蛊母冲入阵眼,便可发动雷霆一击。
“雷隐岩中,听我号令,万雷齐发,诛蛊除阴!敕!”
陈望之左手快速掐震雷引诀,食指中指并拢伸直,无名指小指向内弯曲扣紧掌心,拇指压住无名指指根,咒音清亮厚重。
半空之中,青纹八卦罗盘飞速旋转,盘面震卦位置爆发出刺目的紫金雷光。埋在岩壁缝隙之内的隐雷符接连激活,一道道雷光自岩层喷涌而出,划破黑暗,劈杀席卷而来的普通蛊虫。雷光击中虫群,蛊虫瞬间碳化,黑色灰烬漂浮在浑浊水面,转瞬被流水带走。
“哥,我布困蛊符网!”陈雨婷跨步上前,指尖蘸取朱砂,手腕凌空挥洒,朱砂在虚空快速游走,一笔一划勾勒困蛊符。金色符纹落地舒展,相互连接,化作一张巨大符网,横亘在虫潮前进的道路上。黑色蛊虫疯狂撞击符网,不断被符光灼烧,发出滋滋声响,虫潮推进的速度被大幅阻滞。
玄螭庞大身躯横在一旁,龙目在清明与赤红之间来回闪烁,体内残留的血祖血炁不断侵扰灵智。看见虫潮朝着石台涌来,玄螭龙口张开,裹挟厚重龙脉煞气的龙息喷吐而出,冲刷缠绕而来的蛊虫。蛊虫接触龙脉灵光,迅速消融,但每一次催动龙息,玄螭身上龙鳞缝隙,都会渗出更多淡淡的红丝,血炁侵蚀越发严重。
陈望之刻意收敛大部分雷光威力,仅仅依靠浅层雷光清剿外围普通蛊虫,并不直接攻击蛊母本体。玉印金光微微压暗,刻意营造出被地脉牵扯大量道炁、雷法力量不足的假象。
狂暴蛊母被镇龙玉印散发的龙脉灵光深深吸引,认定玉印蕴含无穷力量,不顾一切催动全部力量,巨大虫躯破开层层虫尸,带领核心虫潮,朝着石台猛冲。
巫罗见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侥幸。他以为陈望之抵挡蛊母已经捉襟见肘,悄悄压低身形,沿着岩壁阴影,向着石台侧面迂回,打算伺机抢夺镇龙玉印。他完全不知道,陈望之正是刻意引诱蛊母踏入雷符大阵的核心阵眼。
蛊母冲破外围困蛊符网,巨大虫颚咔咔开合,带着腥臭劲风,直扑石台,虫颚开合之间,露出密密麻麻细密尖牙,想要一口咬碎镇龙玉印。
“就是此刻!”
陈望之脸上的从容不变,眼底锋芒骤然爆发,不再保留力量。他高举镇龙玉印,同时全力催动八卦罗盘,脚踏天罡七星步,双手飞快掐雷龙镇蛊诀,洪亮咒音响彻整间密室:“雷借龙气,龙引雷光,邪蛊剥离,本源归藏!敕!”
玉印喷涌而出的金色龙脉光华,与罗盘倾泻的紫金雷光交融缠绕,化作一条金紫交织的雷霆巨龙,龙鳞闪烁电光,龙吟震得水面掀起巨浪,迎着蛊母猛冲而去。
轰隆————!!
雷霆巨龙狠狠撞在蛊母庞大身躯之上,狂暴雷光顺着蛊母外壳裂纹钻入体内,灼烧盘踞在蛊母内脏之中的血族暗红血炁。蛊母发出撕心裂肺的凄厉哀嚎,庞大身躯在水中剧烈翻滚,墨绿色毒液四下飞溅,砸在岩石上不断腐蚀出坑洞。
巫罗脸色惨白,心知大事不妙,转身就想顺着裂隙逃离密室。
“休想逃走!”
守墓古灵半透明的虚影骤然亮起一层淡金色光华,千年残魂在此刻燃烧。他双手结古老土道禁印,苍老厚重的咒音缓缓回荡:“残魂献祭,大地锁界,岩封四方,无路可退!敕!”
轰隆隆——!
密室四周岩壁轰然隆起,厚重岩石板块互相拼接闭合,岩层如同巨大牢笼,封死所有出入口,就连血祖方才遁走的岩壁裂隙,也被巨岩封堵。漫天碎石狂舞,古灵的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光芒一点点消散,千年守护的残魂,正在不断燃尽。
整片密室被彻底锁死,所有人都被困在这片水域石室之中,再也没有退路。
巫罗陷入绝境,眼中凶光毕露,强行催动仅剩的蛊力,放出数只体型小巧、速度极快的本命毒蛊,贴着水面潜行,偷袭陈雨婷。
陈雨婷早有预判,指尖朱砂凌空飞动,快速勾勒斩蛊符。赤红符光一闪而过,迎面撞上飞来的毒蛊,几只毒蛊瞬间化为黑色飞灰。
玄螭强忍体内血炁带来的剧痛,巨大龙爪稳稳按住翻滚挣扎的蛊母身躯,龙口缓缓吐出柔和的龙脉灵光,配合镇龙玉印的金光,一点点剥离蛊母体内残留的血族血炁。
暗红血炁从蛊母体内丝丝缕缕被抽离出来,漂浮在空气之中。蛊母身上狂暴的气息缓缓褪去,虫眼之中的血色疯狂消散,恢复一丝清明。尘封的记忆苏醒,它想起当年被巫罗强行捕捉、残忍炼为本命蛊的无尽痛苦,巨大虫躯猛地一转,调转锋利虫颚,朝着巫罗扑杀而去。
巫罗大惊失色,狼狈向后逃窜,不断甩出护身蛊虫阻拦蛊母,可蛊虫碰到蛊母,瞬间就被一口吞噬。
陈望之望着狼狈奔逃的巫罗,声音平静清晰,传到巫罗耳中:“巫罗,养蛊之人,终被蛊噬。蛊道最忌以强凌弱,强行炼化生灵为本命蛊,你靠着蛊术残害无数生灵,今日反噬,正是因果循环。”
蛊母死死追咬巫罗,密室战场一分为二。
就在这时,被巨岩封堵的裂隙缝隙之中,传来一声阴冷低沉的冷笑。
血祖已经借助短暂时间,初步修复受损血核,残余血咒再次蓄势。他顺着岩壁缝隙,再度现身密室半空,周身血雾重新翻涌。被锁界岩壁困住,他放弃抢夺玉印的打算,打算直接引爆体内残存血炁,污染江南龙脉,与所有人同归于尽。
地宫上方岩层大面积垮塌,巨大石块接连砸落,阴河水位飞速上涨,眼看就要淹没石台。
玄螭浑身剧烈震颤,持续将体内残存血炁逼出体外;守墓古灵的光芒越来越淡,锁界岩壁支撑不了多久;陈望之胸腔传来阵阵刺痛,持续催动玉印,道基损伤不断加重。
血祖悬浮半空,血色光芒在胸口血核之上跳动,血咒蓄势待发。陈望之一手持镇龙玉印,一手托举八卦罗盘,目光平静,直面再度杀来的血祖,最后的终局死战,正式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