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历三千七百年,东荒,青石镇。
暮色如血,染透了镇北沈家祠堂前的青石广场。数百名沈氏族人围聚于此,目光齐刷刷落在广场中央那个单薄的少年身上。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暗夜中不肯熄灭的星火。他叫沈墟,沈家嫡系三房唯一的后人。
"沈墟,淬体三重。"
负责测试的执事面无表情地报出结果,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哄笑声瞬间炸开。
"淬体三重?哈哈哈,都十六岁了还淬体三重,我八岁的侄子都淬体五重了!"
"废脉就是废脉,再怎么练也是废物。"
"可怜沈三爷一世英名,生了这么个废物儿子,死后怕是棺材板都压不住。"
沈墟站在原地,双拳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一缕鲜血。
这些话,他听了十年。
从六岁那年被测出"废脉"开始,他便成了整个沈家的笑柄。别人修炼一日千里,他修炼一年也抵不过旁人一月之功。天地灵气在他体内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个,沈天鸣。"
一个锦衣少年昂首走上测试台,随手将手掌按在测灵碑上。石碑嗡鸣一声,绽放出耀眼的青光。
"淬体七重!"
满堂喝彩。
沈天鸣嘴角微扬,目光扫过沈墟,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堂弟,明年这个时候,我大概已经凝气了。你嘛……还是好好想想,以后在族中当个杂役吧。"
沈墟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无用。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里,弱者的愤怒,不过是强者茶余饭后的笑料。
大比结束后,沈墟独自来到后山。
后山有一处断崖,崖下是万丈深涧,常年云雾缭绕,据说连飞鸟都不敢飞过。沈墟坐在崖边,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阳,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沈墟啊沈墟,你连自己的名字都配不上。墟,废墟的墟。你爹给你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大概就已经预见了一切。"
他伸手按住胸口。那里有一道自出生便存在的暗红色纹路,形如漩涡,被族中长老判定为"废脉"的标志。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为什么偏偏是我?"
话音未落,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
沈墟闷哼一声,低头看去,只见那道暗红色的纹路正在缓缓发光,像是一团沉睡了十六年的火焰,终于被什么东西点燃。
痛。
前所未有的痛。
像是有人将滚烫的铁水灌入他的经脉,又像是千万根细针同时刺入骨髓。沈墟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蜷缩在崖边,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啊——!"
他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
与此同时,崖下的深涧中忽然涌起一股磅礴的气流,如同一条看不见的巨龙从深渊中冲天而起,直直灌入沈墟的胸口。
那道暗红色的漩涡纹路骤然扩大,覆盖了整个胸膛,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沈墟的意识开始模糊。
恍惚间,他看到了一个画面——
无尽的虚空中,一扇巨大的石门矗立在天地之间。石门高不见顶,宽不见边,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不同的光芒,仿佛蕴含着某种超越凡人理解的法则。
石门之前,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来,面容看不真切,但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沈墟的脑海:
"吾乃初代守门人。后来者,若你能走到这里,便说明归墟之体已经觉醒。"
"记住——万道皆虚,唯墟永恒。"
"你体内的不是废脉,是万道之锁。锁一旦打开,你将吞噬万道,也将被万道吞噬。"
"活下去。找到墟门。那里有你想要的一切答案。"
画面骤然破碎。
沈墟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道暗红色的漩涡纹路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滑的皮肤,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试探性地运转功法,引导天地灵气入体。
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灵气来了。
不是涓涓细流,而是如江河决堤般汹涌而来。天地间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召唤,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沿着经脉奔涌流转。
淬体四重。
淬体五重。
淬体六重。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他的修为连破三重!
沈墟呆立当场,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震惊与狂喜。十六年了,他第一次感受到灵气在体内流转的滋味。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半生的人,终于看见了光。
"归墟之体……"他握紧双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眼中燃起了一簇从未有过的火焰。
就在这时,身后的树林中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找到你了,废物。"
沈墟猛然回头。
月光下,三个身穿沈家护卫服饰的男人从树林中走出,为首之人手持长刀,面带狞笑。
"沈天鸣少爷说了,今晚之后,沈家不会再有一个叫沈墟的废物。"
刀光一闪,直取沈墟咽喉。
沈墟侧身避开,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团暗红色的光芒正在凝聚。
"想杀我?"
"那就来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