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深入骨髓的灼烧感。
沈墟在雪原上狂奔,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吸入了无数把细小的刀片。
剑骨重塑后,他的肉身虽然强大,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剑煞之气却在疯狂反噬。他的皮肤下,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游走,时而滚烫如岩浆,时而冰冷如寒铁。
“小子……左边……往左拐……”剑灵虚弱的声音在脑海中断断续续地响起,“再往右就是葬剑渊的核心区了,那个老怪物的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你。”
沈墟咬紧牙关,强行扭转方向,朝着左侧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山谷冲去。
身后,大地轰鸣。
那道黑色的光柱虽然还在远处,但一股恐怖的威压已经锁定了他的气机。仿佛只要他停下脚步,下一秒就会被碾成齑粉。
“玄冰谷……”
沈墟看着前方那块被冰霜覆盖的巨大石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玄冰谷,苍莽山脉三大势力之一,与血煞宗是死对头。
平日里,这里是生人勿进的禁地,谷口的寒冰大阵连金丹修士都能冻成冰雕。
但此刻,沈墟别无选择。
“拼了!”
他猛地加速,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接冲向了那看似平静的冰雾。
“嗡!”
就在沈墟踏入冰雾的瞬间,周围的温度骤降至绝对零度。
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细小的冰针,狠狠地刺向他的毛孔。若是换做之前的凡胎肉体,此刻早已冻毙当场。
但剑骨,天生抗寒耐热!
“咔嚓咔嚓。”
冰针刺在沈墟的皮肤上,竟然发出了金石相撞的脆响,随后纷纷崩碎。
“嗯?”
冰雾深处,传来一声惊疑。
紧接着,数十道强横的气息瞬间锁定了沈墟。
“何方鼠辈,敢闯我玄冰谷!”
伴随着一声娇喝,漫天冰棱如暴雨般射来。
沈墟没有躲,也不能躲。他猛地停下脚步,双手高举过头顶,手中提着一个血淋淋的东西。
“血煞老祖的人头,换谷主一见!”
沈墟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厉。
漫天冰棱在距离他眉心三寸处骤然停住。
死寂。
整个玄冰谷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片刻后,冰雾缓缓散开。
一名身着淡蓝色宫装的美妇人凌空而立,她面容冷艳,周身散发着比冰雪更刺骨的寒意。而在她身后,跟着数名气息浑厚的长老。
美妇人的目光落在沈墟手中的头颅上。
那头颅虽然双目圆睁,满脸惊恐,但那标志性的血色长眉和额头上的血痣,绝不会错。
正是血煞宗的宗主,金丹后期大修士,血煞老祖!
“你……杀了他?”美妇人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侥幸。”沈墟面色苍白,身体摇摇欲坠,但手中的头颅却抓得死死的,“我身中血煞宗的剧毒,又遭剑煞反噬,命不久矣。特来求见谷主,做一笔交易。”
美妇人深深看了他一眼,长袖一挥。
“带他进来。若他敢有异动,碎尸万段。”
……
玄冰谷,寒冰殿。
沈墟被两名筑基期弟子押解着,跪在大殿中央。
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潮红,皮肤下的金色纹路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炸裂开来。
美妇人——玄冰谷谷主凌霜仙子上首而坐,目光如电,审视着沈墟。
“说吧,你要什么?”
“寒髓。”沈墟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我要玄冰谷至宝,万年寒髓,压制体内剑煞。”
大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放肆!”
一名长老怒喝道,“寒髓乃是我谷镇谷之宝,岂是你一个练气期的小子能觊觎的!”
凌霜仙子抬手制止了长老,目光幽幽地看着沈墟:“你知道寒髓的价值吗?就算杀了血煞老祖,也不够换寒髓。”
“不够吗?”
沈墟惨然一笑,突然抬起头,眼中金芒暴涨。
“那加上这个呢?”
他猛地松开手,血煞老祖的头颅滚落在地。
与此同时,他右手并指如剑,一道赤金色的剑气瞬间从指尖迸发,狠狠斩在脚下的玄冰地面上。
“嗤——!”
坚不可摧的玄冰地面,竟然被这道剑气切豆腐般切开了一道深达半尺的裂痕!
裂痕之中,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凌霜仙子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瞬间从座位上站起,瞬移至沈墟面前,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这是……上古剑煞?”
她震惊地看着沈墟体内的情况。
这哪里是人的身体?这简直就是一柄人形凶剑!经脉尽断,骨骼却化作了金色的剑骨,每一块骨头上都铭刻着繁复的符文,而在那剑骨之中,奔涌着足以毁灭一切的煞气。
“好可怕的体质……”凌霜仙子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若是让他成长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杀意逐渐被贪婪所取代。
“你的体质很特殊。”凌霜仙子松开了手,语气变得柔和了许多,“血煞老祖虽然死了,但血煞宗还有两位元婴期太上长老。你杀了他们宗主,他们绝不会放过你。这天下之大,除了我玄冰谷,没人能保你。”
“我要的不是庇护。”沈墟冷冷道,“我只要寒髓。只要给我寒髓,我就能活。我活了,这柄剑,就是玄冰谷的盟友。”
“盟友?”凌霜仙子笑了,笑得花枝乱颤,“你一个练气期,也配做我玄冰谷的盟友?”
“就凭我这副剑骨。”沈墟直视着她的眼睛,“也凭我手中的剑,能斩金丹。”
凌霜仙子沉默了片刻。
血煞老祖已死,血煞宗必定大乱。如果玄冰谷能趁此机会吞并血煞宗的地盘,那收益将不可估量。而眼前这个少年,就是打破平衡的关键棋子。
“好。”
凌霜仙子一咬牙,“寒髓给你。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
“在剑煞彻底稳定之前,你必须留在玄冰谷,做我玄冰谷的……客卿长老。”
“客卿长老?”沈墟皱眉。
“没错。名义上是长老,实际上……”凌霜仙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要替我玄冰谷,扫平血煞宗的余孽。如何?”
沈墟心中冷笑。
这是想把自己当刀使。
但他现在没有拒绝的资本。体内的剑煞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如果没有寒髓,不出半个时辰,他就会爆体而亡。
“成交。”沈墟点头。
“痛快。”
凌霜仙子大袖一挥,一个玉盒凭空出现在沈墟面前。
玉盒打开,一股极致的寒气瞬间弥漫开来,连空气中的光线都被冻结。
盒中,静静躺着一滴蓝色的液体。
万年寒髓!
沈墟二话不说,抓起寒髓,仰头便吞了下去。
“轰!”
寒髓入腹,仿佛吞下了一座冰山。
那股极致的寒意瞬间冲入四肢百骸,与体内狂暴的金色剑煞狠狠撞在一起。
“滋啦——”
冰火两重天。
沈墟的身体剧烈颤抖,皮肤表面时而结出厚厚的冰层,时而又被烫得通红。
“啊!!!”
他发出一声低吼,死死咬住牙关,利用剑骨的韧性,强行将这股寒力压缩进骨骼之中。
金生水。
剑骨在寒髓的淬炼下,竟然开始发生二次蜕变。
原本赤金色的骨骼,表面逐渐覆盖上了一层淡淡的蓝霜,显得更加深邃、更加坚不可摧。
那股狂暴的毁灭气息,终于被压制了下去。
沈墟长吐一口白气,这口气落地成冰。
他缓缓站起身,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充盈力量。
虽然修为依旧是练气期,但他能感觉到,现在的自己,就算不使用守门剑,单凭肉身,也能硬撼筑基巅峰!
“好小子,竟然真的撑过来了。”凌霜仙子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多谢谷主。”沈墟拱手,语气依旧冷淡。
“既然交易达成,那你就是我玄冰谷的人了。”凌霜仙子指了指殿外,“血煞宗的人已经追到了谷口,叫嚣着要交出凶手。既然你是客卿长老,这见面礼,就由你去送吧。”
沈墟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
“正合我意。”
他转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老东西们,既然来了,就都别走了。”
……
玄冰谷谷口。
两名身穿血色长袍的老者凌空而立,周身血气翻滚,将周围的冰雪都染成了红色。
这两人,正是血煞宗的太上长老,血厉和血狂,皆是元婴初期修为。
“凌霜!交出那个小畜生!”
血厉怒吼,声音如滚滚雷霆,“否则,今日我血煞宗便踏平你玄冰谷!”
凌霜仙子站在阵法后,冷笑道:“血厉,这里是玄冰谷,不是你血煞宗的后花园。你说踏平就踏平?”
“你找死!”
血厉大怒,正要动手。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缓缓从谷内走出。
那人影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冰雪都会发出一声哀鸣。
“要杀我,问过我的剑了吗?”
沈墟单手拖着一柄赤红色的断剑,剑尖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嗯?”
血厉和血狂一愣,随即感应到了沈墟身上的气息。
“练气期?哈哈哈哈!”血狂狂笑,“凌霜,你竟然派一个练气期的小娃娃来送死?你是看不起我们兄弟吗?”
“杀了他!”
血厉随手一挥,一道血红色的掌印凭空浮现,遮天蔽日地朝着沈墟拍去。
这一掌,蕴含元婴修士的威压,足以将一座山峰拍成平地。
“小心!”凌霜仙子忍不住喊道。
沈墟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守门剑。
“剑骨·开天。”
“嗡!”
剑身震颤。
这一次,不再是赤金色的剑芒。
一道蓝金色的剑气,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和斩断万物的锋锐,冲天而起!
“给我……破!”
沈墟一声暴喝,一剑挥出。
“轰隆!”
蓝金剑气与血色掌印在空中狠狠碰撞。
下一秒。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那道看似脆弱的蓝金剑气,竟然像切豆腐一样,直接切开了血色掌印,余势不减,直奔空中的血厉而去!
“什么?!”
血厉大惊失色,慌忙祭出一面血盾。
“咔嚓!”
血盾碎裂。
剑气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走了一大块血肉,连同他的护体法宝一起斩成了两截!
“噗!”
血厉狂喷一口鲜血,惊恐地看着下方的沈墟。
“这……这是什么怪物?!”
沈墟收剑而立,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第一个。”
他抬头,看向另一名元婴长老血狂。
“下一个,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