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摇摇欲坠的铁皮门被暴力踹开，酸雨顺着门缝倒灌进屋。

黎渊猛地惊醒，翻身抓起枕头下的生锈铁片。

“谁？”

“哟，还没死呢？”

门口站着三个壮汉，为首的黄毛剔着牙，手里拎着一根沾血的钢管。

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正一脸淫邪地盯着屋角。

屋角破烂的草席上，缩着一个女孩。

她双眼蒙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布带，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哥……”

黎汐的声音很细，带着哭腔。

黎渊挡在妹妹身前，握着铁片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青。

“黄毛，这个月的规矩钱，我昨天刚交过。”

“规矩？”

黄毛嗤笑一声，跨步进屋，靴子在泥地上踩出刺耳的声响。

他用钢管指了指黎汐。

“现在的规矩变了。上头的大人们要一批‘纯净基因’做祭品，你妹妹这种没被辐射污染过的瞎子，最合适。”

黎渊瞳孔骤缩。

基因祭品。

进了浮空城实验室的底层人，从来没有能活着出来的。

“她才十二岁。”

黎渊声音沙哑，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幼兽。

“十二岁怎么了？”

黄毛一脸不耐烦，“能给大人们当药引子，那是她的福气。起开！”

他说着，伸手就去抓黎汐。

“滚开！”

黎渊低吼一声，手中的铁片划出一道寒光，直取黄毛的手腕。

黄毛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反手就是一记耳光。

啪！

黎渊被打得侧飞出去，撞在土墙上，吐出一口血沫。

“哥！”

黎汐惊叫着想去摸索黎渊的方向，却被黄毛一把揪住头发。

“小贱人，老实点！”

“放开她！”

黎渊挣扎着爬起来，再次扑了上去。

他没有受过训练，但他知道怎么杀人。

在黑水聚集地这种地方，拾荒者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都能互相捅刀子。

黎渊像疯了一样，铁片疯狂挥动，竟然在黄毛的胳膊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草！”

黄毛吃痛，脸色瞬间变得狰狞。

“给脸不要脸是吧？给我打！打断他的四肢！”

两个跟班狞笑着围了上来。

黎渊被一脚踹在心窝，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紧接着，密集的钢管如雨点般落下。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

黎渊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试图去抓那些人的腿，试图反抗，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黎汐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地面上，鲜血直流。

“带走。”

黄毛抹了一把胳膊上的血，眼神阴狠。

他走到黎渊面前，看着烂泥一样的少年。

黎渊满脸是血，一只眼睛已经肿得睁不开，但他依然死死盯着黄毛。

那眼神，像是一条毒蛇。

“看什么看？”

黄毛抡起钢管，对准黎渊的左腿膝盖，狠狠砸下。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啊——！”

黎渊终于发出一声惨叫，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这一棍，是教你长记性。”

黄毛又是一棍，砸在黎渊的右腿上。

咔嚓！

黎渊疼得几乎昏死过去，身体剧烈抽搐。

“哥！哥！”

黎汐被两个跟班拖着往外走，她拼命挣扎，指甲在泥地上抓出深深的血痕。

“救救我哥……求求你们……”

贫民窟的街道上，雨下得更大了。

周围的铁皮屋里，隐约能看到一双双冷漠的眼睛在窥视。

但没有人出来。

在这里，同情心是比纯净水还要稀缺的奢侈品。

黎渊趴在泥水中，视线模糊。

他看着妹妹被塞进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看着车灯在雨幕中渐行渐远。

“汐儿……”

他想爬过去，但四肢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断裂的骨头刺穿了皮肉，鲜血混着雨水，在泥地上汇聚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

黄毛走到黎渊身边，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

“小子，命挺硬啊。”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电子板，看了一眼上面的坐标。

“上头说了，基因祭品的家属，也要清理干净。不过看你这样子，也活不了多久了。”

黄毛站起身，对身后的跟班招了招手。

“把他抬走，扔到北边那个坑里去。”

跟班愣了一下：“老大，那是高辐射区，咱们过去万一……”

“废什么话？扔到边缘就行，那里的辐射量，足够让他烂成一滩脓水。”

黎渊被两人像抬死狗一样抬了起来。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

极度的痛苦之后，是令人绝望的冰冷。

恨。

好恨。

恨这世道，恨这财阀，恨自己的无能。

如果能有力量……

如果能活下去……

黎渊的胸腔内，那颗他从废墟里捡来、一直被他当做护身符挂在脖子上的黑色机械心脏，在沾染了他的鲜血后，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股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热量，顺着血管流向全身。

但黎渊已经感觉不到了。

越野车在荒野上疾驰，最后停在了一片焦黑的废墟边缘。

这里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金属味，那是高浓度辐射的标志。

“就这儿吧。”

黄毛捂着鼻子，一脸嫌恶。

两名跟班用力一甩。

黎渊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跌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废墟深坑。

深坑底部，泛着幽幽的绿光。

那是足以致命的强辐射源。

黄毛站在坑边，往下啐了一口唾沫。

“喂狗吧。”

他转身走上车，引擎轰鸣，黑色的影子迅速消失在雨幕尽头。

深坑内。

黎渊躺在冰冷的建筑残骸上，四周是浓郁得近乎实质的辐射尘埃。

他的皮肤开始迅速溃烂，呼吸变得极其困难。

死亡的阴影，已经彻底笼罩了他。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的跳动，突然从他的胸腔深处传来。

咚！

第二声跳动，更加有力。

黎渊猛地睁开眼，原本涣散的瞳孔中，竟隐约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红芒。

他胸腔内那颗黑色的机械心脏，此刻正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辐射能量，发出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检测到高浓度辐射源……】

【万物熔炉核心……激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