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塔底时,那团灰雾已经胀大了数倍,几乎填满了整个阵眼核心。
灰雾翻涌,凝出一个模糊的人形。那"人"没有五官,通体灰黑,周身缠着一缕缕怨气,一开口,声音沙哑,分明是千万个人同时在叹气:
"又是你们,又是你们这些笑得出来的人。"
沈默盯着那团灰雾,没说话。这就是忧郁之源。
苏幼薇握紧了短鞭。阿豪摆出打碟的架势。哈基米缩到沈默身后。牢大和波比并肩站着。
"我讨厌笑声。"忧郁之源在石室里回荡,"笑,是轻浮,是浅薄,是逃避。这世上有那么多苦,那么多难,你们凭什么笑?我要让这世上,再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就这?"沈默说。
忧郁之源停了一下。
沈默往前迈了半步,声音不重:"你讨厌笑声,可你知不知道,笑不是逃避,是扛得住。"他说,"扛得住的人才笑得出来。你自己扛不住,就把气撒在所有人头上,还想让全天下陪你一起哭?那咋了?你以为你是谁?"
忧郁之源嘶吼一声,灰雾暴涨,朝他扑来。
"安~迪!"沈默喊出忍诀。一道无形的护罩在他身前撑开,灰雾撞上来,"嗡"地弹开。
"嘎嘎滴辣虾!"沈默又喊。一道萌力凝成的金色光柱,破开灰雾,直捣忧郁之源的心口。
忧郁之源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身形被打散了一块,又凝聚起来,反而更凶:"没用的!你的萌力,压不住千万年的积郁!"
沈默不退反进。他迈着小短腿,迎着灰雾,一步,又一步。
"齁辣,干巴得!"他喊。萌力暴涨,金色的光从他小小的身体里迸发,把整间石室照得亮如白昼。
忧郁之源被逼得连连后退,那没有五官的脸上,扭曲出一丝狰狞:"你别过来!"
沈默停下,望着它,慢慢吐出七个字:
"我真得控制你了。"
这句话落下,忧郁之源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整个定住。
它嘶吼着,疯狂挣扎:"我不服!我攒了千万年的怨,凭什么输给你一只奶龙!"
"就凭我,还能再萌两万年。"沈默说。
说着,他纵身一跃,腾空而起,圆乎乎的身子稳稳悬在半空,金色的萌力在他周身流转。
正午的天光从塔顶天窗倾泻而下,正应了那怪人"挑正午动手"的叮嘱。灰雾里,千万年的怨气,是千万张嘴在同时哭号,可没有一声,能压过奶龙那句奶声奶气的"放下吧"。
阿豪在下方惊呼:"中国人能飞?!"
"中国人能飞,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苏幼薇淡定接梗。
波比也惊了:"他怎么飞起来的?这不科学!"
"会玩梗的,都能飞。"苏幼薇瞥了他一眼。
沈默没回头。他悬在半空,俯瞰着那团翻涌的灰雾,说:"忧郁之源,你听好。"他的声音软下来,"绷住,是不让日子把你压垮;忧郁,是把憋着的话说出来。那咋了,是给自己松口气。这些东西,不是拿来伤人的。善。"
一句句话砸下去,灰雾跟着一抽一抽。
火舞在塔外,配合着他念出忍诀:"嘎嘎滴辣虾!安~迪!齁辣,干巴得!嘎就塞!"
混乱的灰雾安静下来,不再翻腾,顺着他的声音一点点流开。
忧郁之源的身形开始崩解。它嘶吼着:"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你把忧郁当成了天大的事,一门心思陷在里头。"沈默声音很轻,"我却告诉你,没说就是零卡。"他轻轻笑了一下,"它本身是没分量的。你困了自己千万年,其实牢门从来没锁过。"
忧郁之源停住了。
"神人!"它嘶吼,"你这种神人,懂什么!我不明白!我明明攒了这么多年的怨,优势在我!"
"凡人。"沈默说。
"什么?"忧郁之源哑了。
"我说,我是凡人。哦不,我是奶龙。反正不是神人。"沈默说,"你光盯着'优势在我',可优势从来不靠嘴,靠活法。你困在千万年前的旧事里,自己吓自己,可外头的人,早就往前走远了。"
忧郁之源的身形,一寸寸碎裂。
"放下吧。"沈默轻声道,"往日种种,放手就好。"
那灰雾凝成的人形,终于彻底崩解,化作漫天光点,散在空气里。
石室里,安静下来。
第二十一章如是,众生欢笑不已
灰雾散尽,天光重现。
天总算放晴了,蓝得发亮。阳光从塔顶的天窗漏下来,照在沈默身上,暖洋洋的。
众人愣了好一会儿,才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成了!成了!"阿豪激动得原地打碟,一个没站稳,又摔了个屁股蹲,爬起来还若无其事地拍衣服:"落地生根,稳稳当当。"
苏幼薇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牢大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上扬。他拍了拍波比的肩膀,轻声说了句:"What can I say?"
"什么?"波比没听懂。
"没什么。就是觉得,Man,这世道,能笑就好。"牢大耸耸肩。
波比看着哥哥难得轻松的样子,也笑了。这一回,他不是牢大的影子,也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是"的弟弟,他只是波比。
哈基米蹦蹦跳跳地挤过来:"奶龙奶龙!你刚才飞起来的样子好帅!我也要学!"
"学不会的,这是天赋。"沈默说。
"就这?"哈基米说。
"就这。"沈默说。
众人笑成一片。
消息传开,方圆百里的百姓都涌到了塔下。伊族族长拎着个铜锣,敲得震天响:"奶龙大侠,萌翻忧郁之源,全城同庆!新塔修好那天,我请全城喝平价奶茶,三块钱一杯,管够!"
米饭道人拄着竹杖赶来,笑呵呵地补了一句:"再加一份'零卡套餐',吃了只长福气,不长膘。"
熊万贯也挤了进来,拍着胸脯:"我们熊记商会也出份力!以后奶龙大侠的萌心丹,遥遥领先,终身免费!"
连那个曾扬言"吃竹尺"的执事也挤在人群里,逢人便说:"我早说过,奶龙师兄这张嘴,能治天下!"
南山院长站在人群外,袖口里又"当啷"掉出一根金条,他弯腰捡起,笑了笑:"这塔,就修一座更好的吧。"
人群外,红衣的火舞倚着一棵老树,遥遥望着塔下的热闹,嘴角噙着一抹笑。她身边,换回寻常装束的苏绾轻声问:"就这样,不出去见见他?"火舞摇摇头:"止战之殇,成了。有些谢,不必当面说。"远处,那个黑西装的人影一闪,又没入人流,眨眼没了影。
沈默站在塔下,望着这一切,笑了。
他忽然想,自己跑到这地方来,兴许也不是什么意外。从前他只会改方案、看人脸色,连笑都笑得小心翼翼;如今倒好,他成了那个把一群人逗笑的人。
这些梗,本来就是从过日子里冒出来的。能把难日子笑着熬过去,就行。
人群里,那个自称"法修散打"的大块头也挤了过来,嘴里还念着调子:"奶龙奶龙!下一个江湖传言是啥啊?会不会有新的梗?"
沈默笑了笑,望向远方。天很晴,风也软。
山巅之上,似有一声轻叹,又似一句禅音,落下来:
如是,众生欢笑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