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席台上的师长和政委脸色越来越黑。
霍行舟目光如同刀锋般扫向后台的方向,里面带着几分疑惑。
官兵们面面相觑,眼底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
家属区更是炸开了锅。
许翠萍坐在林月桥旁边,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一把抓住林月桥的胳膊,结结巴巴地说:“月、月桥妹子……这、这是钱为民那个王八蛋的声音?”
“他疯了吗?怎么自己把这些阴损的算计全给嚷嚷出来了?!”
林月桥也愣住了。
虽然她跟霍行舟做了十足的准备,就算钱为民在后面搞小动作也不慌,可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会以这种荒诞的方式展开。
到底是谁在后台帮了他们?
大喇叭里的声音越发得意忘形,将钱为民那副丑陋的嘴脸展现得淋漓尽致。
师长已经听不下去了,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实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缸哐当直响。
“砰!”
老首长戎马一生,最恨的就是这种在背后搞阴谋诡计、破坏战友团结的软骨头!
他气得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指着后台的方向,怒吼出声:“保卫科!还不去把这个混账东西给我揪出来!”
政委也是气得浑身发抖。
在全军区最庄严的表彰大会上,竟然爆出这种为了争权夺利蓄意构陷战斗英雄的丑闻,这简直是对军纪的公然挑衅!
“立刻切断备用广播线路!一营二营,封锁礼堂所有出口,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政委果断下达命令。
霍行舟坐在台下,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了几分。
他看着台上暴怒的首长,听着大喇叭里钱为民那自掘坟墓的狂言,心底渐渐安生下来。
部队里有钱为民这种小人,但更多的,是无畏勇猛的战士。
此时,广播检修控制室里。
钱为民正把牛皮纸信封往怀里揣,准备推门出去。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那番慷慨激昂的话已经在林慕阳小朋友的帮助下,一字不落地传遍了整个大礼堂。
这间屋子是隔音的检修室,外面的大喇叭声音传到屋里时,只剩下了一阵沉闷的嗡嗡声。
“老王,走吧,好戏要开场了。”钱为民整理了一下军装的衣领,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王干事跟在后面,心里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事到如今,也由不得他了。
钱为民的手刚握住门把手,还没来得及拧开。
“轰!”
一声巨响。
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猛地踹开!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钱为民撞得往后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哎哟!谁他娘的不长眼……”
钱为民捂着被撞疼的肩膀,破口大骂。
可当他抬起头,看清冲进来的那群人时,骂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鸭。
冲进来的,是全副武装的军区保卫科干事。
带头的保卫科赵科长脸色黑得像锅底,手里提着配枪,目光冷冷地盯着地上的钱为民,厌恶极了。
“赵、赵科长?你这是干什么?”钱为民还没反应过来,强撑着挤出一丝笑脸,“大会马上开始了,你们保卫科不在外面执勤,跑这儿来踹门干什么?”
赵科长冷笑一声,根本不跟他废话,大手一挥:“拿下!”
两名如狼似虎的保卫干事立刻扑了上去,一左一右死死反剪住钱为民的胳膊,将他整个人按得跪趴在地上。
王干事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靠在墙上,连反抗的力气都没了,也被迅速控制住。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我是五团团长!你们凭什么抓我!”钱为民拼命挣扎,扯着嗓子大喊大叫,“我要见师长!我要见政委!我有重要情况要举报霍行舟!”
“举报?”
赵科长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鄙夷“钱为民,你不用去见首长了。”
“你刚才举报的内容,首长们听得一清二楚,全军区的官兵,也都听得一清二楚!”
钱为民愣住了,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你、你什么意思?”
赵科长伸手指了指办公桌内侧那个亮着红灯的备用扩音器,语气嘲讽:“你刚才在这间屋子里说的每一个字,都通过这个备用麦克风,一字不落地广播到了大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钱为民,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把个人的私欲凌驾于部队的纪律之上,把军区的表彰大会当成你争权夺利的戏台!”
赵科长的话,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直直地劈在钱为民的天灵盖上。
他顺着赵科长的手指看过去,当看到那个亮着红灯的扩音器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怎么会这样?
这台备用机器平时根本没人碰,怎么会突然打开了?!
钱为民的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豆大的冷汗从额头上滚落下来。
“不……不是这样的!我没开机器……有人害我!有人害我!”
钱为民精神彻底崩溃了,像个疯子一样在地上扭动挣扎,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绝望地嘶吼着。
“带走!直接押送禁闭室,严加看管,等候首长发落!”赵科长懒得听他狡辩,厉声下令。
几名干事像拖死狗一样,将瘫软如泥的钱为民和面如死灰的王干事硬生生拖出了检修室。
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赵科长走在最后,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的目光落在控制台上,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对劲。
他走上前,盯着那个被推上去的备用扩音器开关,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钱为民就算再蠢,也绝不可能自己打开广播,把这种见不得光的密谋全播出去。
这开关,是谁开的?
赵科长锐利的视线顺着控制台往下移动,缓缓落在了那张铺着深红色金丝绒台布的宽大办公桌上。
屋子里明明没有别人,难道……
“赵科长!”
走廊外突然传来干事焦急的喊声:“钱为民这老小子撒泼打滚不肯走,嚷嚷着要见首长,您快来看看吧!”
赵科长的动作猛地顿在半空。
他皱了皱眉,直起身子冷哼了一声:“死到临头还敢闹事!”
外头的动静闹得有些大,赵科长顾不上再细究屋里的异样。
他伸手将那个备用扩音器的开关关掉,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昏暗与死寂。
办公桌底下。
厚重的深红色丝绒台布纹丝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确认外面真的没有任何动静了,林慕阳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
他松开捂着妹妹嘴巴的手,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林知宁眨巴着大眼睛,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哥哥,小脸因为憋气涨得通红,但眼睛里却闪烁着无比兴奋的光芒。
坏蛋被抓走啦!
爸爸的大红花保住啦!
林慕阳看着妹妹,嘴角终于忍不住往上扬起,露出了一个纯粹又得意的笑容。
他伸出沾着些许灰尘的小手,掌心向上。
林知宁立刻心领神会,也伸出自己肉乎乎的小手。
“啪。”
两只小手在昏暗的桌底击了个掌。
深藏功与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