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彰大会在热烈得近乎沸腾的气氛中散场。
霍行舟被直接任命为师参谋长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眨眼间便传遍了整个军区。
刚一散会,各团的干部、机关的干事们便潮水般涌了过来,将霍行舟团团围在正中央,道喜声、恭维声不绝于耳。
霍行舟身姿笔挺如松,带着得体谦逊的笑一一回应着战友们的祝贺。
但他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越过重重人群,留意着站在边缘的林月桥和两个孩子。
慕阳和知宁胸前还戴着那两朵比脸还大的红花,惹眼得很。
不少相熟的家属凑过去逗弄,两个小家伙虽然机灵,但折腾了一上午,又经历了那么惊险的一出,小脸上已经透出了几分疲态。
林月桥护着孩子,应对着周围热情的军嫂们,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霍行舟看在眼里,心头微动。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借着要去后勤部办交接的由头,婉拒了几个营长要拉他去食堂喝庆功酒的提议,大步挤出人群,护着妻儿往外走。
“今天人太多,食堂那边肯定挤得连个落脚地都没有。”霍行舟低头看着林月桥,嗓音温厚,“孩子们也饿了,咱们不在大院吃,去外头国营饭店吃顿好的,就当是庆祝。”
林月桥正愁怎么避开这风头,闻言立刻点头赞同。
现在霍行舟风头正盛,留在院里免不了要被一波接一波的人拉着寒暄,倒不如一家人安安静静地吃顿饭。
出了军区大门,外头的空气似乎都清爽了不少。
一家四口很快到了国营饭店,正是饭点,里头人声鼎沸,好在霍行舟眼尖,占到了一张靠窗的空桌。
他大步走到窗口,掏出粮票和钱,点了一份溜肉段、一盘清炒时蔬,外加一大盆白米饭和番茄鸡蛋汤。
饭菜很快端上桌,肉香扑鼻。
两个小家伙眼睛都亮了,拿着勺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饭。
霍行舟自己没怎么动筷子,反倒是一直在用公筷给林月桥和孩子们夹菜。
“你也吃,别光顾着我们。”林月桥看着自己碗里堆成小山的肉,忍不住抬眼看他。
男人的目光深邃专注,隔着饭桌上氤氲的热气,直直地落在她脸上。
“吃着呢。”霍行舟扒拉了一口饭,一唇角微扬,声音压得很低,“今天多亏了慕阳和知宁,不然这参谋长的位子,怕是没那么容易坐稳。”
林月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还夸他们,胆子大得都快上天了。要不是运气好,指不定出什么乱子。”
话虽这么说,她眼底却满是笑意。
一顿饭吃得温馨妥帖,吃饱喝足后,一家人便溜达回了军区。
回到甲字六号院,日头正盛,金灿灿的阳光洒在青石砖上,院子东侧的葡萄架投下一片斑驳的阴影。
“趁着今天天气好,咱们一鼓作气把屋子收拾出来,晚上就搬过来住。”林月桥挽起袖子,干劲十足。
宿舍那边实在太挤了,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如今有了这么宽敞明亮的大院子,她是一刻也不想在筒子楼里多待。
霍行舟自然没有异议,去水槽边接了满满一桶水,提进屋里。
一家人分工明确。
霍行舟负责擦洗高处的窗户和房梁,林月桥负责擦桌椅板凳和扫地,两个孩子则拿着小抹布,跟在大人屁股后面帮忙擦洗低矮的门框。
昨天已经大致收拾过一番,今天做的都是细致处的活。
正屋是标准的两居室格局,中间一个宽敞的堂屋,左右两边各一间卧室。
打扫到卧室的时候,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了两人面前,那就是房间怎么分?
霍行舟站在堂屋中央,目光在两扇卧室门之间来回梭巡,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了滚。
这段日子的相处,林月桥的坚韧、聪慧、温柔,早就在他心里扎了根。
他恨不得现在就把人搂进怀里,名正言顺地住进同一间房。
可理智告诉他这样不行。
当初是他提的合约夫妻,搭伙过日子,如今他还没正式表明心迹,月桥也从未表露过要跟他做真夫妻的意思。
要是他现在贸然提出同住一间,万一惹得她反感,觉得他轻浮唐突,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霍行舟暗自叹了口气,将心底那股躁动强压下去。
林月桥端着水盆从里屋走出来,见他杵在原地发愣,随口问道:“怎么了?看什么呢?”
其实林月桥心里也没往深处想。
她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这个新家布置得温馨舒适,至于和霍行舟的关系,她觉得现在这样互相扶持的状态就挺好。
感情的事,顺其自然吧。
“没什么。”霍行舟回过神,指了指东边那间面积稍大、采光更好的主卧,“东屋宽敞,向阳,你带着慕阳和知宁睡这间。我睡西屋。”
林月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东屋确实比西屋大上一圈,放下一张大床后,还能腾出不少活动空间。
“行,那就这么定。”林月桥点点头,端着水盆进了东屋。
霍行舟跟了进去,目光落在那张原房主留下的一米五宽的木板床上,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月桥带着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一起睡,翻个身都困难,晚上肯定睡不踏实。
他盯着那张床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了计较。
“月桥,你带着孩子先收拾,我出去办点事,很快回来。”霍行舟放下手里的抹布,转身往外走。
“哎,你去哪儿啊?”林月桥直起腰,有些纳闷。
这都下午了,还有什么要紧事非得现在去办?
“去后勤部一趟,马上回。”霍行舟没细说,大步流星地出了院门。
林月桥也没多问,带着两个孩子继续在屋里忙活。
直到日头偏西,天边泛起了橘红色的晚霞,院门外才传来一车轮碾过地面的响动。
林月桥擦着手迎出去,就见霍行舟推着一辆借来的两轮板车进了院子。
板车上,赫然绑着一张崭新的床,连带着床板和床腿,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松木清香。
“你这是……”林月桥愣住了。
霍行舟解开绑着床的麻绳,单手将沉甸甸的床板卸了下来,稳稳地立在墙边,这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解释道:“东屋那张床太窄了,你带着两个孩子睡太挤。”
“我寻思着再添一张床,拼在一起,或者让两个孩子单独睡,这样大家都能睡个安稳觉。”
听到这话,林月桥心头一暖。
两个孩子听到动静跑出来,看到新床,高兴地围着板车直转圈。
“哇!有新床啦!”林知宁摸着光滑的木头,眼睛亮晶晶的。
林慕阳虽然没说话,但小脸上也满是喜悦,他们现在不仅有了宽敞明亮的大瓦房,还能有自己的小床,这简直像做梦一样。
“虽然是分床,但还在一个屋里,你们晚上要是害怕,随时能叫妈妈。”林月桥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笑着说道。
“我们才不怕呢!”林知宁挺起小胸脯。
霍行舟手脚麻利,没多大会儿功夫,就把单人床搬进东屋,严丝合缝地拼在了大床旁边。
这样一来,原本一米五的床硬生生扩成了一张两米多宽的大通铺,别说睡三个人,就是睡四个也绰绰有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