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库外院的霉味比别处更重，混着陈年木料朽烂的酸气。林默靠在木箱旁，指节在箱壁上轻敲，三进一出微循环在体内缓缓流转，精神力正一点一点从干涸的河床上渗出来。

脚步声从院门外传来。三个人的步子，其中一个步伐沉稳中带着急切，鞋底蹭过青石板的力度比旁人重上三分。林默的手指停住了。

鱼咬钩了。

他将残方卷轴往衣襟深处塞了塞，贴着皮肤压平，接着不动声色地往右侧挪了半步，后背抵住堆叠木箱的缝隙，正对着院门与阵盘核心区的交界处。这是他提前算好的站位——退可借木箱遮挡，进能让对方的灵力毫无阻碍地灌入地底那条残缺回路。

刘成跨进院门，身后跟着两个练气三层的灰衣杂役。他的目光扫过地面，钉在林默身上，嘴角扯出一抹阴沉的笑意。这小子果然在。他捏了捏袖口里那株阴干发黑的寒心草，草叶边缘的细刺扎着掌心。

昨天眼线传回的消息确凿——这小畜生在丹堂选拔时强行炼药，体内火毒深种，只要一丝寒心草药性引动，火毒就会顺着经脉反噬心脉。到时候死状就是修为不济走火入魔，谁也查不到他头上。

"林默。"刘成背着手走近，靴底碾过碎石，"你倒是好兴致，躲在这清闲地方偷懒。"

林默抬起眼皮，目光越过刘成的肩膀扫了一眼门口两个堵门的杂役，又落回刘成脸上。他没接话，右脚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碾，身体重心微沉。

刘成见他不吱声，也不恼，笑意更浓。他从袖中捻出寒心草，黑褐色草叶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冷光泽，一股腥苦味瞬间盖过院里的霉味。"听说你掌心伤了，特意寻了味草药给你。寒心草，去火毒最灵验，来，接着。"

话音未落，刘成手腕一翻，寒心草裹挟着练气三层的灵力直奔林默面门。草叶在灵力激荡下舒展，细刺上渗出一点白浆。

林默没躲。他反而催动体内刚恢复小半的灵力，在经脉里一冲——一丝微弱的灵气波动从身上荡开，往外窜了半尺，又慌乱地缩了回去。这破绽太明显，明显到刘成一眼就能看出这小子在试图运功抵抗却力不从心。

"挣扎什么！"刘成眼中精光一闪，灵力再加三分。他要在林默运功的瞬间把寒心草药性打进经脉，让火毒寒毒两头夹击。

灵力裹挟着寒心草撞向林默。就在这一瞬，林默右手抬起，掌心朝向地面虚按——他没有去挡那株草，而是将那一丝灵气顺着掌心狠狠压向脚下的青石板。

刘成的灵力如脱缰野马，撞破林默那层薄弱的灵气防护，余势不减，轰然灌入地底。

嗡。

一声闷响从地底深处传来。林默的解析眼在灵力接触地面的刹那骤然开启，视野中的甲库外院瞬间变了模样——地底深处，一条条灰暗的灵气回路如干涸河床，在刘成灵力冲击下亮起微光。灵气顺着回路奔涌，却在某个节点处滞住。

【检测到阵法结构：废弃阵盘（残缺）】【核心崩塌节点：震三离七】【灵气暴走特征：与残方卷轴焦痕同源度 99.2%】

就是这里。

解析眼的视野中，崩塌节点的结构清晰无比。灵气在节点处打结，回路断裂边缘有明显烧灼痕迹，和残方卷轴边缘那道焦痕纹路一模一样。当年有人强行催动阵盘，灵气在这个节点暴走，烧断了回路，也烧毁了那部分丹方。

修复逻辑迅速成型：只要在节点处补上一条分流回路，把暴走灵气引导至相邻坤位，就能重新闭合循环。残方里那三味缺失主药，正是构建分流回路的材料。

还没等他细看，地底回路再次震颤。刘成的灵力太猛，残缺回路承受不住，崩塌节点的漩涡扩大了一圈。

砰！

青石板炸裂，一股狂暴灵气从地底冲天而起。刘成正全神贯注催动寒心草，根本没料到脚下突发变故。那股灵气重重砸在他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刘成手腕以怪异角度扭曲，寒心草脱手飞出，在灵气冲刷下化为齑粉。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上跌落。

剧痛从手腕蔓延全身，刘成脸色煞白，额头上汗珠滚落。他挣扎着抬头，惊疑不定地看着林默，又看了看脚下炸裂的青石板。

阵法？这里怎么会有阵法？

这一下反噬来得太快，但刘成不是蠢货。他咬牙从地上爬起来，左手捂着扭曲的右手腕，目光死死钉在林默身上。一个练气一层的杂役，不可能主动引动这种程度的阵法——这小子是借了他的灵力才引动的阵法。一个练气一层的杂役，能借一次已经是侥幸，还能借第二次？他不再灌灵力，阵法还能自己动？

"装神弄鬼。"刘成狞笑一声，左手成掌，练气三层的灵力再次凝聚，"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借几次！"

他朝林默逼近，门口两个杂役也同时动了，一左一右封住退路。

林默背靠木箱，没有退。解析眼锁定刘成，面板跳出：【练气三层・碎岩诀；破绽：右肩旧伤，灵气滞涩 0.5秒；当前状态：右手腕骨裂，灵力运转受阻】

右手废了，右肩还有旧伤。刘成现在只剩左手能正常运转灵力。

但林默也清楚自己的状态——精神力在解析眼开启后又消耗了大半，阵盘核心已经反噬过一次，短时间内确实无法再启动。正面硬拼，他打不过练气三层。

不能硬来。

刘成掌风拍到面前的瞬间，林默侧身避开，同时一脚踢在地面炸裂的青石板边缘——一块碎石被踢飞，精准砸在刘成右肩旧伤处。

"呃！"刘成右肩一麻，灵力滞涩了半息，掌风偏了半寸。

林默没有趁机进攻，反而后退一步，右手再次按向地面，掌心灵气微弱波动——他在假装再次引动阵盘。

刘成的脚步顿住了。

他盯着林默按在地面的右手，又扫了一眼地上炸裂的青石板和还未散尽的灵气余韵。这小子到底能不能再启动一次阵盘？如果能，他冲上去就是自寻死路；如果不能，这就是虚张声势。

右手已经废了，右肩旧伤被触发，两个杂役不堪大用。刘成的脑子飞速转动——他是来杀人的，不是来拼命的。万一这小子真还有后手，他把命搭在这里不值当。而且这地方邪门，阵法的事必须回去告诉陈少爷。

"算你狠。"刘成阴沉着脸，左手一挥，"走！"

两个杂役如蒙大赦，搀着刘成往院门外退。刘成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林默按在地面的右手上停留了一息，又扫过院中的焦痕，眼神阴鸷。

这是个局。他几乎可以确定。但他没有证据，也没有把握破局。先撤，把消息带给陈少爷，让陈少爷来定夺。

脚步声远去，甲库外院重新归于死寂。

林默靠着木箱滑坐下来，按在地面的右手微微发抖——刚才那一下灵气波动是他硬挤出来的，精神力彻底见底，太阳穴突突直跳。如果刘成再往前一步，他就露馅了。

赌赢了。

他撑着站起来，先处理现场：炸裂的青石板用碎石掩住，寒心草灰烬收好，地上的血迹擦掉。做完这些，他走到院中央，蹲下身查看刚才灵力暴走的位置。

石板炸裂处露出一个暗格，但里面是空的——东西可能在刚才的反噬中被震了出来。林默在周围摸索，很快在墙角找到一块碎裂的青石片，巴掌大小，背面刻着半截模糊的阵符，边缘带着烧灼痕迹。

解析眼扫过青石片，面板跳出：【残缺阵符；材质：赤铜精混合灵玉；与地底阵盘同源；当前状态：灵气枯竭】

林默的手指顿住了。这半截阵符的纹路，他见过。

昨天在偏院登记时，刘成腰间挂着管事腰牌，他无意间扫过一眼——腰牌背面的纹路，和这青石片上的阵符，至少有七成相似。

刘成的腰牌不是普通的管事身份牌。它和这座上古阵盘出自同一套体系。

林默握紧青石片，指节发白。刘成知道这座阵盘的存在？还是说，陈浩也知道？他们把他分到甲库外院，到底是巧合，还是故意把他扔进这座阵盘里？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怀里那枚赵长老给的传讯符亮了起来，一阵温热透过衣襟传来，苍老的声音从中传出，不响，却清晰无比：

"阵盘启动了？你比我预想的更快。"

林默的呼吸顿住。

"来后山见我。"传讯符的光芒熄灭，"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

林默握着传讯符，又看了一眼手里的青石片，目光沉了下来。

赵长老知道这座阵盘。从一开始就知道。

把他分到甲库外院，给他残方卷轴，三天考验——这一切，到底是考验，还是另一个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