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禾稍微缓了缓,看着已经被她弄脏的手帕,有些不好意思。
见她缓过来,陈邵川便问她怎么会跑来这里。
从国营招待所到这里可不近。
走路都得一个小时。
沈秀禾脸微微红了一下,“我不认识字,一路问人到了这附近,最后刚才那个男人说知道纸上的地址,我就跟着来了。”
陈邵川眉头一皱,“他说,你就信?”
“你一个小姑娘,人生地不熟的,还敢跟着陌生人走。”
话说到这里,语气有些生硬,在外人听来像是在训人。
至少在留守巷口的民警听来就是。
沈秀禾心里一暖,没有丝毫不满,反而由心升起一丝高兴。
“他说不白带路,要五毛钱。我想着都要钱了,肯定不是骗子。”
“要是骗子的话,肯定是不要钱,白带人走......”越说,声音越小。
最后在陈邵川的眼神下,沈秀禾慢慢合上嘴。
等其他民警来了之后,陈邵川让沈秀禾现在原地等他,自己进去帮忙。
“待在原地不要动,谁来都不要跟着走,听到没?“
沈秀禾乖乖点了点头,在后面的民警脸色跟打了调色盘一样,五颜六色,好看极了。
“这是陈连的...对象?”
“嘘,小声些,小心让陈连听到。”
陈邵川在前面部署一会儿的行动,后面几个人声音又低自然没听见。
可离他们不远的沈秀禾听了个清楚。
她脸一热,靠墙移了几步。
“陈连长,这姑娘是?”民警老张凑过来,眼神在陈邵川和沈秀禾之间来回打转。
陈邵川奇怪他怎么问沈秀禾,“问路的,差点被人贩子拐了。”
“哦——”老张拖长了音调,一副“我懂”的表情。
陈邵川动作一顿,目光投向缩在墙角的沈秀禾。
她低着头,整理掉在地上的帽子,刚才那一番折腾,原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更是乱成了鸡窝,脸上还沾着灰尘,只有那双眼睛,在看人的时候亮得惊人。
陈邵川收回视线,把民警老张东张西望的脑袋掰正,“好了,先办正事。”
他们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儿从里面传来一阵喧闹声,再看去人人喜提一副银手镯。
民警老张尤其高兴,这下可真办事儿了。
他拍了拍陈邵川的肩膀,“多谢了啊,这功劳可归我了。”
陈绍川指了指沈秀禾,“还得多亏人家姑娘,不然也牵不出这窝人贩子,你得上报给她申请奖金。”
老张笑眯眯答应,“一定,一定。”
事情办完了,陈邵川看着沈秀禾有些犯愁。
他不可能每次都正好出现,这么一个小姑娘孤身一人来找未婚夫讨个公道。
要是再被骗了......
不能把她一个人再扔在这儿了。
他走过去说,“跟我走吧。”
沈秀禾愣了一下,“啊?”
“先回我家,今晚住下。”陈邵川语气平淡。
停了一瞬,又道,“等我手头上的事情办完,明天我再帮你找纠察院的人。”
沈秀禾的眼睛一亮,“真的?”
“嗯。”
陈邵川点点头,转身对民警们交代了几句,便带着沈秀禾离开了小巷。
一路上,沈秀禾跟在陈邵川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陈邵川的家在离这里也不远,难怪自己能碰上他,也是运气,不然今天就悬了。
陈邵川的家在一栋红砖筒子楼的二层,楼道里堆满了各家各户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煤球味。
“到了。”
陈邵川掏出钥匙打开门,屋内陈设简单,甚至有些冷清,与外面的杂乱截然不同,透着股严谨的秩序感。
“进来吧。”
沈秀禾局促地站在门口,看着自己沾满泥灰的布鞋,又看了看干净的地板,有些不敢迈脚。
“怎么?怕弄脏我家地?”陈邵川回头看她,语气虽淡,却没了刚才的严厉。
沈秀禾脸一红,小声嗫嚅,“不是……”
“进来,门口有拖鞋。”陈邵川没再多说,转身进了屋。
沈秀禾小心翼翼脱掉鞋,换上那双明显大了一圈的拖鞋。
“坐。”陈邵川指了指椅子,自己转身去了厨房。
沈秀禾不敢坐实,只敢在椅子边缘搭个边。
她扭头看了一圈,发现在墙上挂着陈邵川穿军装的照片,寸头,脸板着,看不见一丝笑意,不过第一眼就给人一种可靠踏实的感觉。
“喝水。”
一杯温水递到了面前,沈秀禾连忙双手接过,“谢谢陈同志。”
“以后别乱跑,也别随便信人。”陈邵川在对面坐下,刚要点根烟,看见对面的沈秀禾又放下。
“这次是运气好碰见我,下次呢?”
沈秀禾低着头,盯着杯子里荡开的水纹,“我就是,太急了。”
“行了,既来之则安之。”陈邵川掐灭了烟,“家里就我一个人,没什么好招待的。晚上你睡这里,我去招待所睡。”
“那怎么行!”沈秀禾猛地抬头,“这是你的屋子,怎么能让你去招待所睡。”
陈邵川皱眉,“让你睡你就睡,我一个大男人,皮糙肉厚的,睡哪不是睡?”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钥匙转动的声音,紧接着门被推开,一个老太太风风火火进来。
“陈绍川,这个月到了,该给养老钱了。”
老太太的话在看到屋里的沈秀禾时戛然而止。
她上下一打量沈秀禾那脏兮兮的打扮,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这谁啊?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就往家领人。”
老太太语气尖酸,“绍川,咱们家可不是收容所,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回领。”
“你看她这一身灰,别是把什么跳蚤虱子带进来了,到时候还得我给你洗。”
沈秀禾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下意识站起来。
陈邵川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站起身,挡在沈秀禾面前。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人家姑娘差点被人贩子拐了,我是顺路带回来避避风头。”
“说什么脏不脏的,再说我的衣服床单,妈你什么时候洗过?”陈邵川嘲讽一笑。
“你!”
陈老太太见儿子为了个外人顶撞自己,气得嘴都歪了,不过想到今天来的目的,还是想着语气缓和些。
“算了,你大了,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了,今天你该给钱了。”
“养老钱给了我,我立马走,也不碍你的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