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同志,好巧啊。”
赵晓雅主动开口,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温和。
沈秀禾显然没料到她会主动搭话,脚步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赵同志。”
赵晓雅走上前两步,目光在沈秀禾身上打量了一圈,语气里透着诡异的关心。
“寒冬虽说已过,但是天气还是有些凉了,我看你穿得单薄,要注意身体。”
“毕竟……陈连长工作忙,你若是病倒了,他还要分心照顾你,多不好。”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可细听却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沈秀禾眉头微皱,赵晓雅今天有些反常,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还是客气地回道,“多谢赵同志关心,我身体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
赵晓雅笑得意味深长,目光落在沈秀禾提着的暖水瓶上。
“这日子啊,就像这瓶里的水,看着满当当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漏了个底朝天。”
“所以啊,趁着现在日子安稳,可得好好享受,别想太多以后的事。”
沈秀禾心头一跳,敏锐觉得到赵晓雅话里有话,但还没等她细想,赵晓雅已经摆手离开。
“行了,我不耽误你打水了,我还约了人呢。”
说完,赵晓雅像只斗胜的公鸡,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
沈秀禾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这个女人,又在憋什么坏水?
赵晓雅回到宿舍,心情大好。
只要想到李铁柱和孙桂芳那一家子极品到了大院后大吵大闹,撒泼打滚,把沈秀禾是个逃婚破鞋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她心里就说不出的畅快。
到时候,陈邵川为了前途和名声,绝对不可能留一个给他惹出这么大乱子的女人。
乡下女人就该安安分分嫁一个乡下汉。
沈秀禾就该待在乡下农村背朝黄土面朝天,而不是来跟她争男人。
“沈秀禾,我看你到时候怎么收场,你就等着跟你瘸子男人回农村吧!”
五天后,李修齐不可置信的看着桌上那封刚收到的回信。
“儿啊,信收到了。既然你都打点好了,那我和你弟等收拾好立马就坐车过去。”
“沈秀禾那个小贱人既然跑到你那儿,那正好,咱们去把她抓回来,让她伺候铁柱一辈子!”
李修齐只觉得头皮发麻。
自己从来没给他们写过回信,他们怎么知道沈秀禾在这儿的!
而且,他们竟然真的打算直接去抓沈秀禾?
这要是真在部队大院里闹起来。
沈秀禾鱼死网破,把当初他替李铁柱骗婚的事情捅出来,他的前途,他的提干全都要搭进去!
“不行,不能让他们这么干……”李修齐冷汗顺着额角流下来。
他想阻拦,可回信都发过来了,人说不定都已经在路上了,现在反悔根本来不及。
而且,以孙桂芳对李铁柱的疼爱,要是他出面阻拦的话,孙桂芳说不定会直接闹起来,说他为了攀高枝不管亲娘和亲弟弟的死活。
李修齐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既然拦不住,那就只能让他们闹,但绝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他必须想个办法,把这盆脏水全泼到沈秀禾身上,还要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是齐荣的大嗓门。
“李修齐!晚上团里有联欢会,大家都去,你也别闷在屋里了,赶紧收拾收拾!”
李修齐心头一动。
联欢会……陈邵川说不定会带沈秀禾去。
或许,这是个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打开门。
“好,我这就去。”
团部礼堂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李修齐跟在齐荣身后走进会场,很快,他在前排角落里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沈秀禾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衣着朴素,但在人群中却显得格外清丽脱俗。
而陈邵川正侧着头,低声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向来冷硬的侧脸此刻竟带着几分难得的柔和。
齐荣刚进去,就被喊出去,说是门口有人闹事,说是......要找陈连长媳妇儿。
李修齐眼底一动,调整了一下表情,转身朝另一边走去。
那里,赵晓雅正挽着赵德海媳妇儿的手,笑得灿烂。
李修齐走到赵晓雅身后,声音压得很低,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清几分。
赵晓雅回头,见是李修齐,眼底不自觉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故作矜持地挑了挑眉。
“李修齐?怎么了,找我有事?”
李修齐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沈秀禾,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压低声音道。
“我刚才好像看到沈同志的……家里人来了。”
“什么?”
赵晓雅脸色一变,声音不自觉拔高。
这一声惊呼,引得周围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李修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赵同志,声音小点。我也是刚才在门口看到的,两个乡下人,说是沈同志的丈夫和母亲,正往这边闯呢。”
“听说他们说沈同志是为了躲避这门亲事才逃出来的,要是让他们在大院闹起来……”
李修齐没把话说完,但留白往往更引人遐想。
赵晓雅的眼睛瞬间亮了。
来了!
她发的电报起作用了!
“哎呀,这可怎么好。”
赵晓雅嘴上说着担忧,眼底却满是看好戏的兴奋。
“陈连长可是团里的骨干,要是后院起火,传出去多难听啊。”
“妈,要不咱们去看看?万一真闹起来,要好帮帮邵川哥。他可是爸爸看重的人啊。”
赵德海媳妇儿点了点头,“走,去看看。”
这一动静,自然引起了陈邵川和沈秀禾的注意。
陈邵川眉头微皱,刚想回头,沈秀禾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邵川。”沈秀禾脸色有些苍白。
陈邵川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别怕,有我在。”
就在这时,礼堂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沈秀禾!你个没良心的小贱人!躲到部队里就不认人了?”
伴随着粗鄙的叫骂声,两个衣着邋遢、满身尘土的人影冲了进来。
正是孙桂芳和李铁柱。
孙桂芳手里还挥舞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木棍,李铁柱则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着。
原本热闹的礼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了门口。
沈秀禾,在看到孙桂芳的那一刻,身体猛地一僵。
他们……他们怎么来了!
陈邵川将她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冲进来的两人。
“二位,这里是部队重地,请自重。”
他目光扫过站在不远处的赵晓雅身上,目光还没扫到李修齐,孙桂芳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孙桂芳一眼就看到了躲在陈邵川身后的沈秀禾,声音猛地响起,又尖又厉。
“沈秀禾,你个丧门星,当初说好了嫁给我家铁柱。”
“你妈连我彩礼都收了,临了你竟然敢逃婚!”
“现在倒好,攀上高枝了是吧?”
“大家快来看啊!就是这个女人,抛弃残疾丈夫,在外面跟野男人鬼混!”
孙桂芳一边拍着大腿哭嚎,一边就要往里冲。
李铁柱也跟着起哄,“秀禾,我这腿就是为了找你才摔断的,你得负责,不能抛弃我啊!”
周遭霎时一静,紧接着喧闹声此起彼伏。
“天哪,这沈秀禾看着挺老实的,竟然是个逃婚的?”
“就是啊,陈连长多好的人,竟然被这种女人骗了。”
赵晓雅眼珠一转,“这位大娘,您先别激动!”
孙桂芳愣了一下,“你是哪根葱?”
赵晓雅嘴角弧度一滞,在心里安慰自己,乡下泼妇,不值得计较,还是大事重要。
“大娘,您说沈同志逃婚,有什么证据吗?这可是部队大院,可不能随便污蔑军属。”
她这话看似是在帮沈秀禾说话,实则是在提醒孙桂芳,这里是部队,要闹就闹大点,最好有证据,直接当场‘锤死’沈秀禾的证据。
孙桂芳虽然是个泼妇,但也不是傻子,一听这话,立马反应过来。
“证据?怎么没证据。”
孙桂芳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红纸,高高举起,“这是当初的婚书!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沈秀禾是我们老李家的媳妇!”
“现在她这就是重婚!是犯罪!”
重婚,犯罪这四个字一出,全场哗然。
陈邵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沈秀禾死死抓着陈邵川的衣角,“那婚书是假的!”
陈邵川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他上前一步,直视孙桂芳,“这位大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你说沈同志是你家的媳妇,那请问,你们有没有结婚证?”
“没有结婚证,都是假的!”
孙桂芳被陈邵川的气势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这……这……反正婚书在这!她就是我家的人!”
“仅凭一张不知真假的纸,就想污蔑一名军人和军属?”陈邵川冷笑一声。
“既然是在部队闹事,那就按部队的规矩办。”
“保卫科的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