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那是什么东西?"
青琐脚步停在树后,指着远处起起伏伏、快速移动的"黑云",一脸震惊地抬头望了望黑压压没有月亮的天。
"乌云掉下来了?"
"少在那胡说八道!"
江焰抬手拍下他的脑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什么都没瞧见。
"哪里有东西?我怎么看不见?"
"不对,少爷,真的有东西!"
青烟往左边走出十几步,又折返回来,斟酌着说道:
"正如青琐所说,像一大团乌云在四下漂浮。"
"真的假的?"
江焰狐疑地扫视两人,眼神越发怪异。
"你们俩最近是中了什么邪?格外有默契。"
前有蛇妖,后有乌云妖。
说得信誓旦旦,偏偏他连一眼都没瞧见过,这叫他如何信?
若不是青琐从小跟他一起长大,他都要怀疑这是青崖安插在身边、故意扰乱他思路的奸细了。
"不是啊,少爷,小的——"
青琐摆摆手正要解释。青烟忽地看向后方,双眼惊恐地瞪大:
"它来了!少爷,它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从几人身边疾掠而过,丢下一句“兄台帮帮忙”,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焰不明所以,刚回过头,铺天盖地的黑影当头罩下。他连来的是什么都没看清,后腰像被人狠狠踹了一脚,整个人腾空飞出。
"啊——"
一声不似人形的惨叫。江焰撞上一棵梅树,梅树连根拔起,连带着他摔在几丈外的空地上。
"少爷!"
青琐青烟脸色骤变,飞奔过去。
"少爷,您……还好吧?"
江焰四仰八叉躺在连根拔起的树下,呆滞地眨了眨眼,半晌,声音迟缓而疑惑:
"我刚刚,是被马车撞了?"
"不是马车,是乌云啊。"
青琐始终坚持自己的看法。青烟却有不同意见:
"不不不,不是乌云。属下方才看得清楚,那东西不光有眼睛,还有嘴巴——应当是人伪装的。"
"才不是。我看得真切,那东西压根没有腿。"
青琐笃定的摇头:
"若真是人扮的,绝不可能这般身轻如燕!"
"那你说,人为什么会长红眼睛和大嘴巴?"
青琐一噎,眼珠转了转:
"说不定是——"
"闭嘴!你俩说够了没有?"
江焰躺在地上,弱弱出声:
"能不能先把我扶起来?"
"哦对,少爷伤着没有?"
青琐手忙脚乱地检查江焰的身体。江焰揉着剧疼的后腰,龇牙咧嘴地坐起来,缓了口气才道:
"那东西……不对,最开始有个人从我们身边跑过去了。那东西绝对是他引来的。"
他扶着青烟的胳膊,艰难起身,眼中怒火渐盛:
"你们俩,去把那家伙抓回来。把我害成这样,我要他的命!"
青琐和青烟面面相觑,谁也没挪动半步。
江焰不解:
"怎么还不去?"
"少爷,不是属下不去……实在是,没看清那人的模样。"
"他速度太快,那东西又扑了过来,光顾着看黑云了,属下连他往哪边跑的都没瞧见。"
青烟觑着江焰越来越黑的脸色,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那边好像有点不对劲,属下去看看。"
言罢也不等回应,扭头就跑。
青琐低着头,声若蚊蝇:
"小的也没看见……"
"废物!"
江焰抬脚要踹,腿刚抬到一半,牵扯到后腰,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悻悻收了脚。
"少爷,这边有口枯井,还有好几个脚印!"
青烟在远处挥手,脚下忽然踩到一团黏糊糊的东西。他蹲下身,凑近看了一眼,脸色顿时精彩纷呈,嫌弃地在草叶上蹭了蹭鞋:
"咦——有人在这儿方便过。脏死了。"
江焰撑着青烟,一瘸一拐走过去,咬牙切齿:
"备绳。今天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王八蛋撞得我——"
话音未落,井底深处,隐约传来一声闷响。
——
"咕噜咕噜咕噜——"
谢庄主抓着石壁,拼命把肺里的气往外挤,眼神四处扫视,寻找任何一道能逃出去的缝隙。
他游到谢玉城旁边,不轻不重踹了一脚,随后冒出水面:
"老子就说让你别冲动,别冲动。现在好了,出不去了,就搁这儿等死吧!"
他展开双臂,平静的仰面躺在水面上,任由水位一寸寸升高,一脸麻木。
"急什么。我一个二十岁的都没你这个活了四十多年的怕死。"
谢玉城深吸一口气,再次扎进水里。只见水底一袭红衣的陶也正伸手在水底石台上摸索,水流将他的袖摆高高扬起。谢玉城忙跟上去。
他学着陶也的动作按下石台——
台下涌出的水流,丝毫没有减缓的迹象。
陶也绕着石台转了一圈,水流的推力让他很快判断出:水更急了。
见势不妙,陶也松手上浮,谢玉城紧随其后。
"情况不妙。我们怕是被困死在这儿了。"
陶也将脸露出水面,斜眼看向谢庄主的方向:
"水下没有一丝光亮,找不到水流出去的任何缝隙。"
谢庄主叹了口气:
"我就说让你们在外面等着。这下好了,一下折损三——"
话说到一半,他忽地直起身。头顶几乎贴着洞顶,他只能用力仰着头,呼吸着最后一点空气。
"不对!夏丫头跟我们走的是同一条路,她不在这儿,是不是说明——这里根本不是死路?"
"你才想到?真不知道你在急什么。"
谢玉城脑袋撞出水面,激起的水浪扑了三人一脸,险些撞上壁顶。
谢庄主忙喝止:
"轻点!没气可吸了还这么莽撞!"
谢玉城不理他,晃悠到陶也身边:
"陶也,你有没有发现,水流好像越来越大了?"
"叫什么陶也,叫阁主!没大没小。"
"庄主太古板了。我跟令郎年纪相仿,直呼名字也无不可。"
陶也笑了笑。此刻他只剩口鼻露在水面,微微侧过脸对着谢玉城:
"水是从石台下涌上来的,人力关不住。不光如此,你再看——是不是比方才能看清的东西多了?"
话音刚落,他的鼻尖便没入了水中。
谢玉城顺着那一丝光亮看去:触手可及的地方,一个极小的洞正往里渗着光。
不出意外,这就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他掏出随身匕首朝那洞里捅,陶也折扇顶端的薄刃也加入了掏洞行列。
下一瞬,四周水流骤然汹涌,将人扯得东倒西歪。
谢庄主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谢玉城,把他按到石壁边让他抓紧,抽走他的匕首,折返身与陶也一起掏洞。
极轻的一声"咔"。洞口骤然扩大,下方的来水更急了。仅仅一个呼吸的功夫,水流积攒已久的力道轰然爆发,将石洞冲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三人在水的裹挟下猛地被贯出洞口,脑子被撕扯得生疼。
再一睁眼,宋尽夏正愣愣地看着他们仨: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陶也一手拉住一人,吃力地抽了抽嘴角:
"你果真在这儿。"
宋尽夏忙上前扶住昏迷的谢玉城:
"你们是来找我的?"
谢庄主甩了甩水,刚要挺直腰背——
"可不是嘛。幸好你没出事——哎哟我的天!这东西怎么会在这儿?"
他一个激灵,猛地倒退几步,死死盯着牢门外的太岁。
陶也眯了眯眼:
"庄主。禁园之中,这东西,应当不止一只吧?"
"两只。阁主怎会知晓?"
陶也扯了扯嘴角:
"另一只……追着我的手下去了。"
几人相谈间,一道声音自门口插了进来:
"人到齐了。该开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