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魔谷通天巨楼内部，执事给韩云三人安排了住处。

走在迷宫般的七楼过道，韩云瞥见两侧房间全是铁铸重门。

极为厚重的金属质感压抑着呼吸。

每一个房间都有主人。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那些人纷纷趴在铁窗上往外看。

好奇，绝望，幸灾乐祸的目光交织在一起，黏在三人身上。

“又有新人来了。”

“又有人要吃红枣和猪肝了。”

前方的执事充耳不闻，脚步飞快。

铁牛挠了挠后脑勺，憨笑出声，嘀咕这地方竟然还给管饭。

韩云不接话。

他视线扫过底层那些形容枯槁、面无血色的凡人。

他算了一下。

这栋楼里少说圈养了上万凡人，全都是用来抽血炼药的血奴。

红枣猪肝，不过是补血再抽的廉价饲料。

“大宗门的生态系统，真是高效又残酷。”韩云心道。

回到房间，姬夏直接靠在门边，单手反握柴刀。

她那双充满野性戒备的眼神扫视四周，把那些企图顺着门缝窥探的视线全部瞪了回去。

韩云盘腿坐在石床上，开始运转虚道基。

这里的冰寒灵气浓度极高。

体内的三枚造化种子贪婪地吮吸着周遭的天地灵气。

“这地方倒是修炼的宝地。”他闭上眼，不再理会门外的动静。

视线切到巨楼最高处。

经过层层关卡，周芸和李莲儿带着李小柔来到了老祖居所。

“圣女，老祖就在里面，请进吧。”周芸银发微拂，脚踝处的冰铃发出清脆响动。

站在巨大的青铜门外，李小柔闻到了浓稠刺鼻的血腥味。

她双腿发软，往后退了半步。

她骨子里就是个懦弱的杂役。

在吃人的合欢宗，要不是韩大哥护着她，她早就被人打碎了骨头丢进后山。

在凡尘说书赚铜板的时候，别人几下拳脚就能把她打得鼻青脸肿。

凝视这扇冰冷的青铜门，李小柔咬破了红唇，眼底浮现出以前从未有过的决绝。

“韩大哥现在是修士，我若一直是个凡人，怎么配跟他一路同行！”

“他为我做的太多，这条命都是他给的，我怎能如此胆怯！”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优胜劣汰！”

“凡人在修仙者面前就是猪狗，我不想当猪狗了！”

“这圣女，我当定了！”

青铜门缓缓推开。

厚重的机械机关隆隆作响。

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夹杂着刺鼻药味扑面而来，直接钻进她的肺腑。

“呕！”

胃里翻江倒海，李小柔直接吐了一地酸水污秽。

李莲儿掩嘴憋笑，上前拍了拍她的后背：“圣女，没事吧。”

房间中央是一个足以容纳数十人的血药池。

青铜池壁内侧，几十个铁铸的兽头正源源不断喷吐着新鲜血液。

一名枯瘦老者从血药池中缓缓升起。

他就是灵魔谷老祖。

眼眶中眼白极少，一双乌黑的瞳孔骇人无比。

“拜见老祖！”周芸和李莲儿扑通跪下。

李小柔手足无措，刚想跟着跪地，一股无形力量托住了她的膝盖。

“圣女不必多礼了。”老祖漠然出声。“你们两个退下。”

周芸没有起身，把头埋得很低，轻声开口：“老祖，圣女没有灵根。”

此言一出，血药池激荡。

老祖双目圆睁，枯瘦的大手虚空一抓。

李小柔被强行吸到他身前。

短暂的探查。

“果真没有。无根圣女？”老祖眼底满是戾气。

他松开手。

李小柔失去支撑，直直坠入血药池中。

扑腾了几下，她连呛了几口浓血，双眼一翻，昏死过去。

“你们守着她，防止淹死，我去推衍一番。”老祖脸色阴沉，闪身离开。

入夜，中州云端。

大衍国师独自一人来到灵魔谷上空。

“大衍国师，拜见灵魔老祖。”

血雾翻滚，灵魔老祖显化出身形。

“大衍天朝的人，来我这魔门鬼地方作甚？”

大衍国师鹤发童颜，手里拎着一个暗红色的包裹。“大衍想跟阁下做一笔交易。”

灵魔老祖冷哼，语气急躁：“我灵魔谷只用鲜血修炼，不用死去的婴孩！”

国师面不改色，幽幽开口：“没有任何东西能跟老夫手中之物相比，若它是能补全圣女本源的死婴呢？”

老祖呼吸一滞。

国师也不卖关子，继续陈述：“天衍门算过，这一代誓灵圣女会降生在大衍皇室。”

“很不巧，有个大人物用了逆天手段，强行抽走了皇子的灵魂，导致圣女流落民间，失去灵根。”

“想必贵谷的圣女，是个凡人吧？”

老祖双目微眯。

难怪誓灵圣体没有冰灵根。

那个大人物的手段，反而替大衍皇室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若是公主去魔门当圣女，大衍天朝的面子挂不住，天下哗然。

如今圣女一分为二，大衍帝尊不用理会父弃子的骂名，权当贵妃流产。

“你们要什么？说吧。”老祖直接问。

国师掌心托着死婴，古井无波：“代价很低，大衍与灵魔谷结盟，让圣女拜帝尊陛下为义父。”

老祖诧异：“大衍天朝跟魔道勾结，不怕正道那些伪君子打杀你们的门庭？”

“老祖，你装什么。”国师轻笑。

“盛世也就是乱世，到时候大家想的都是自保，哪有什么魔道和正道呢？”

老祖沉思片刻：“天衍门不愧是大衍第一神算门，敢问盛世何时降临？”

大衍立朝万年，靠的就是天衍门推衍天机。

而灵魔谷是新晋魔门，论底蕴探查远不如对方。

国师抛出死婴，淡淡答复：“算作送给盟友的小礼，短则一年，长则三年。”

“到时候天道退却，雷劫羸弱，渡劫成功者成倍增加。”

“天地大道鼎盛，会断尾自存，散落无数大道碎片！”

老祖接住死婴，看了一眼下方的巨楼。

“好，成交。”

国师满意点头：“恭候老祖带圣女来大衍做客。”

话音落下，国师消失在云端。

魔门重利，但信用很好。

反而正道经常干出出尔反尔的事情。

“有了完整圣女，我灵魔谷便能在盛世争锋了。”老祖收起死婴，返回血药池。

三日后。

韩云的房间门被推开。

李小柔走了进来。

她容貌大变。

以往面黄肌瘦的脸色完全褪去，皮肤白皙透亮。

眉眼间多出几分邪魅冷艳。

个头甚至抽长了些许。

她穿着灵魔谷圣女的专属黑裙，腰间挂着一枚晶莹剔透的冰铃。

清脆悦耳。

原本缩在角落打盹的姬夏立刻起身，挡在韩云身前。

柴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寒芒。

铁牛张大嘴巴，挠了挠后脑勺：“你是小柔？”

李小柔越过姬夏，在韩云面前停下。

眼神里的怯懦荡然无存。

她大方地拍了拍韩云的肩膀。

“韩大哥，我没事，我现在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倒是这本书，你好好收着，这可能对你有用。”

李小柔递过来一部古朴的经书。

韩云接过经书，顺手掂量了一下分量。

书面上写着《灵魔真经》四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