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南山坳,青石镇。
后山乱葬连片,阴地聚煞,本地人入夜闭户,唯独十七岁的林野,常年独闯山林。无父无母、跟着奶奶长大的他,日子寡淡无味,天生胆寒不侵,是镇上公认的愣头青。
一场连夜暴雨,冲垮了后山百年老坡,露出一个黑黢黢的竖井洞口,腐臭腥气顺着风飘满整座山林。
村民远远围观,没人敢靠近。只有林野,趁着黄昏摸了过去。
塌方土堆旁,躺着一个黑衣男人。
浑身泥水,左臂骨头外翻,面色惨白如纸,唯独一双眼睛,漆黑深邃,没有半分濒死的慌乱,只剩常年游走阴地的冷寂阴鸷。
男人叫陈九尘。
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只听他说是进山迷路遇险。林野心软,把重伤的他背回了家。
养病三夜,怪事频发,彻底颠覆了林野的人生。
第一夜,院中鸡鸭尽数暴毙,通体无伤痕,唯独双眼圆睁,像是活活被阴气憋死。
第二夜,窗外总有细碎的抓挠声,贴着窗户纸来回摩擦,天亮后窗棂上,留着密密麻麻、发黑的细小爪印。
第三夜,林野半夜惊醒,看见陈九尘立在床头,背对着他,指尖捻着一撮从后山带回的墓土,低声开口,字字刺骨。
“土色青黑,黏而不化,带尸腥、含阴霜。这不是荒坟,是南明敛骨凶穴。”
林野浑身僵冷。
他从小在后山长大,只知这里坟多,从不知什么凶穴。
陈九尘缓缓转身,眼底褪去所有温和,只剩盗墓行内人的肃杀。
他是南派最后传人。
南派不似北派蛮力掘墓,不靠炸药硬闯,靠的是观山定龙、辨土寻煞、破机关、避阴邪,专走江南水脉阴墓,一生与诡谲古墓、千年阴煞打交道。近代战乱动荡,南派门人死伤殆尽,只剩他一人隐于世间,寻脉守艺。
“你不怕?”陈九尘盯着他。
林野喉结滚动,没有退。平淡枯燥的日子早已磨尽他的平庸,眼前未知的阴诡江湖,让他心底生出极致的悸动与寒意。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陈九尘接下来的话。
“这场雨不是天灾,是墓气翻涌。底下东西被冲醒了,这整片后山,已经不干净了。”
陈九尘看出林野天赋异禀——常人遇阴必慌、闻煞必惧,而他心性稳、眼神定、对阴邪气息极度敏感,是百年难遇的盗墓好苗子。
没有多余说教,陈九尘养伤期间,直接硬传南派真本事,全程干货,字字保命。
【南派首术:辨土定凶】
普通山土松散杂色,生机充足;墓中回填土经千年阴气压养,细密坚硬、沉而不浮。青黑带腥为尸土,白霜结块为阴煞土,杂红点丝,便是养尸穴。
陈九尘捏起一撮后山新土,递给林野:“记住这个味道,今晚,带你见真东西。”
短短三日,林野速成基本功,辨土、观气、识煞,刻入骨髓。
入夜,月黑无星,阴风穿林。
陈九尘带林野重返塌方竖井。
洞口漆黑如墨,丝丝白气往外冒,不是夜雾,是古墓淤积千年的阴瘴。两侧石壁潮湿滑腻,爬满暗绿色的阴苔,触手冰凉刺骨,沾之发麻。
“规矩记住。”陈九尘声音压得极低,肃杀凛冽,“不踩墓中线,不摸陪葬器,不回头应声,不见烛开棺。犯一条,死无全尸。”
这是南派千年铁律,也是阴墓保命底线。
竖井垂直向下,深不见底。二人抓着岩壁凹槽缓缓下坠,越往下,气温越寒,腥腐恶臭越重,混杂着一种老旧腐朽的木头味,直冲鼻腔。
落地的瞬间,林野浑身汗毛炸立。
脚下不是泥土,是千年夯土板,平整坚硬,纹路规整,是明代皇室旁支墓葬制式。
四周漆黑一片,死寂得可怕。
静到极致,便能听见细微的声响——
滴答、滴答。
不是漏水,是粘稠液体滴落地面的闷响。
林野攥紧掌心,强压心悸。他跟着陈九尘学过识煞,此刻清晰感知,这片空间阴气沉沉,凝而不散,绝对是养煞凶地。
陈九尘打火折子,微弱的黄光破开黑暗。
火光一亮,林野瞳孔骤然收缩。
墓室两侧,整整齐齐立着两排人形黑影。
不是石像,不是陪葬俑。
是活人大小的干尸傀。
通体干瘪发黑,皮肉紧贴骨骼,双眼空洞凹陷,所有干尸头颅,全部齐刷刷转向正中央,死死盯着他们闯入的方向。
“南明殉葬傀。”陈九尘声音冷静得吓人,“活人灌水银封穴,怨气锁骨,千年不腐,守墓杀生人。”
火折火光摇曳不定,忽明忽暗。
就在这时,诡异的变故陡生!
火折火焰骤然由黄转绿,幽绿鬼火映满整间墓室。
是墓中阴气过盛、秽气冲天的大忌之相!
下一秒,身后竖井洞口,原本敞开的入口,悄无声息、彻底封死。
泥土滚落的轻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退路,没了。
林野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而真正的恐惧,才刚刚降临。
墓室地底,忽然传出沉闷的震动。
咚咚——咚咚——
像是有某种沉重的东西,正在棺木之下,缓缓苏醒、缓慢起身。
陈九尘的神色第一次彻底凝重,死死盯着墓室最深处那口漆黑的千斤阴沉木主棺,低声沉喝:
“坏了,底下压的,不是死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