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晚秋没注意到池砚州的反应。
她正被池老爷子拉着问东问西。
“在哪读书啊?学的什么专业?平时吃不吃得惯京城的菜?砚州有没有欺负你?”
“爷爷,我在读医学博士,在药研所做课题……”
“医学博士!”
池老爷子一拍大腿,乐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好啊!我就说这丫头面相不凡,将来一定有大出息!”
白晚秋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她正想谦虚两句,一道尖利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
“爸,您也太夸张了,不过是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哪来的大出息。”
白晚秋抬头,就看到一个保养得宜的中年女人从侧厅走出来,穿着一身定制旗袍,妆容精致,嘴角挂着客套的笑,眼底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那女人是池砚州的继母周蕙兰。
池晟死后,周蕙兰作为续弦虽然没有实权,但在池家老宅里住了十几年,俨然以女主人自居。
“这就是砚州的妻子?”
周蕙兰上下打量了白晚秋一眼,笑容不达眼底。
“看着倒是挺清秀的,就是这身打扮……有点寒酸了。”
白晚秋穿的是干净利落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确实算不上隆重。
她语气平和,不卑不亢,“我今天是从单位直接过来的,穿得随意了些,下次我会注意。”
周蕙兰坐到池老爷子旁边,状似无意地开口。
“爸,我倒是听说,砚州这位太太家里的情况不太好?父母早亡,寄人篱下,连嫁妆都拿不出来。咱们池家百年世家,这传出去……”
“够了。”
池砚州的声音冰冷。
周蕙兰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是我妻子,不需要你去评价,至于池家的门第……这种事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毕竟当年你嫁进来的时候,那场面似乎更不好看?”
周蕙兰脸色刷地白了。
池砚州这话等同于踩到了她的痛脚。
当年她不过是池晟在外面养的女人,趁着原配病逝才上了位,在京城贵妇圈里一直被人戳脊梁骨。
她尖叫。
“砚州,我是你长辈!”
“长辈就该有长辈的样子。”
池砚州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
他转头看向白晚秋,语气瞬间缓和下来,“坐吧,别站着。”
白晚秋看了他一眼,默默在池老爷子身边坐下。
她不是不会吵架,只是没必要。
池砚州护她护得这么明显,她要是再跟周蕙兰对呛,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池老爷子重重哼了一声,瞪了周蕙兰一眼。
“蕙兰,晚秋是我亲自选的孙媳妇,你要是看不上,那你自己搬出去住,不要再进我池家的门!”
这还是她嫁进来这么多年第一次被池老爷子说过这么重的话。
都是这个白晚秋!
周蕙兰脸色铁青,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池老爷子这才满意地转向白晚秋,语气又变得慈祥。
“丫头别往心里去啊,爷爷就认准你了。来来来,尝尝这道佛跳墙,爷爷专门让厨房给你做的……”
晚饭的气氛在池老爷子的热情下,勉强维持住了表面的和气。
周蕙兰全程阴着脸,她后来随意夹了几筷子菜就借口身体不适离了席。
临走时她还特意看了白晚秋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
白晚秋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饭后,池老爷子拉着白晚秋去书房看他收藏的古籍,聊了快一个小时才意犹未尽地放人走。
白晚秋从书房出来,在回廊拐角处停下了脚步。
池砚州靠在廊柱上闭目养神。
他听到脚步声抬了抬眼皮。
“聊完了?”
“嗯。”
白晚秋走到他身边,犹豫了一下,“池砚州,谢谢你今天帮我说话。”
“谢什么?”
池砚州直起身子,低头看着她。
“你是我妻子,保护你就是保护我自己。”
灯光柔和,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可白晚秋的心脏却莫名跳快了一拍。
她别开目光,掩饰地清了清嗓子。
“走吧,回去了。”
“白晚秋。”
“嗯?”
“爷爷刚才私下问了我,你有没有什么忌口。”
池砚州看着她,眸色幽深。
“我替你答了,海鲜过敏,不吃香菜,汤要少盐。”
白晚秋愣了愣,她记得她都没告诉过池砚州这些东西。
“你怎么知道的?”
池砚州沉默了一秒,转过身往前走。
“猜的。”
白晚秋盯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
猜的?
这也能猜到?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手机在口袋里突然震动,白晚秋低头一看,是一条新消息,来自沈嘉礼。
【小秋,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没关系,不管你怎么对我,我都不会放弃。你等我,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白晚秋盯着这行字,指尖慢慢收紧。
他要证明什么?
证明他杀了她父母,还能让她感恩戴德吗?
她删掉消息,抬脚跟上池砚州的步伐。
回去的车上,白晚秋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脑海里反复闪过一个画面——
池砚州靠在廊柱上,灯光落在他眉骨的阴影里,他那双幽深的眼睛里,分明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
次日清晨,白晚秋比平时早了半小时出门。
她把从报废车场带回来的发圈装进密封袋,揣在包里,打算趁药研所的高精设备空闲时,尽快做一次DNA提取。
七年了,这根发圈上残存的毛囊细胞可能早已降解,但只要有万分之一的概率,她都不会放过。
她刚走到玄关,身后传来池砚州的声音。
“不吃早饭?”
白晚秋回头,就看到他靠在厨房门框上,围裙还没解,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来不及了,今天要赶着用设备。”
池砚州没多问,转身从柜子里拿了个保温袋,把粥和两个煎饺装进去,递给她。
“路上吃。”
白晚秋接过保温袋,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微微一顿。
“……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