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用了十天。

第十天傍晚，所有部队除了留守的一个团以外，全部在广场上列队完毕。车辆排了十几列，引擎同时预热的声音汇成一片持续的低沉嗡鸣，排气管喷出的烟气在暮色中形成一层薄雾，被风吹着慢慢散向广场边缘。步兵的队列从指挥部楼前一直排到了大门外，军服颜色不同，枪械型号不同，但站姿都差不多。陈星没有讲话，靠在指挥部门口看了一会儿，朝沈卫国点了一下头，沈卫国转身朝车队的方向做了一个出发的手势，队列就开始动了。第一批车发动起来之后，后面的车辆陆续跟上，车队在大门口汇成一条长线，在路灯尚未完全点亮的黄昏里朝北门的方向开去。

第一个月推进得很顺。北线首战当天就打下来了，沈卫国报回来的时候说"县城已控制，敌方约两千人，大部在炮击后撤离，留下来抵抗的被清理了"。西北方向第四兵团也推进到了预定的第一个镇子，据侦察兵汇报，镇上的武装势力在兵团到达之前已经弃守撤离了，只留下空荡荡的阵地和被拆卸过的武器工事。西面第九兵团那边遇到了零星的抵抗，有一些散兵游勇在中途打了几次伏击，但规模不大，李长河的部队推进速度受影响有限。东线的美军推进速度略慢，丘陵地形拖慢了车队行进，但据侦察兵反馈，那些武装势力的主力已经提前数日撤离了。

第二个月开始遇到复杂情况。

侦察兵在推进中陆续发现了外籍人员的活动痕迹。最开始只是零散的报告——"在某个废弃的镇子里发现了一些空罐头和烟盒，不是本地生产的"，"路边发现了一辆车，上面印着不认识的字母"。陈星看着那些报告，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个下午，只翻了几页又合上了。

进入第二个月的第二周，问题变得更具体了。北线合成师的一个营在追击溃退的武装势力时发现了一个被临时遗弃的营地，里面有一些被烧过的纸张和文件，纸张上的文字有几种不同的语言，除了中文，还有英文、俄文，还有日语。沈卫国在报告里写道："纸张已部分焚烧，剩余部分显示最近几周内有外籍人员在此停留。据当地被俘人员供述，近两个月确实有一批外籍人员陆续抵达这片区域，他们声称自己接受过军事训练，有从军背景，负责帮助本地武装势力进行战术指导和部队整训。部分俘虏还提到，他们曾见过一些非本地制式的武器，甚至有装甲车辆的踪迹。"

第三个月的战况明显变了。

从第三个月第一周开始，各方向都出现了遭遇装甲车辆的记录。北线合成师在一个县城的郊外与一支装备了旧式坦克的武装势力交火，对方坦克的型号很杂，有旧的苏式坦克，有西方早期的履带车辆，还有几辆看起来像是拼装的。沈卫国的合成师提前用炮兵群进行了覆盖，瓦解了对方的前沿防线，剩下的部队在步兵配合下完成了清剿。缴获的坦克后来被拖回基地做技术评估，夏为民那边的人在拆解过程中发现了一些零部件，标注的生产国包括俄罗斯、美国、英国和法国。

第三个月的第二周，沈卫国报回一条更具体的消息。他在一份密报中说："在北线一个废弃的工业园区内，被俘人员供述，有一批装备较全的外军人员参与了该城防线的加固，人数在数十人以上。带队人员疑似有现役或退役军官背景。城内的火力点布置和工事修筑方式与本地武装的惯用方法有明显区别，倾向于北约体系的标准模式。"

第二份报告来自第九兵团。李长河在报告中说："西线某镇，遭遇了装备齐全的装甲单位。对方有旧式坦克和步兵战车，经过了改装，火力配置比较合理。经清点，缴获的数台车辆中，有部分型号不属于本国军队曾列装过的种类，其中一辆的标识系统采用的是特定北约型号的排版格式。"

第三份报告来自约翰·米勒。美军在东线推进到某个交通枢纽外围时，发现道路被铁丝网和路障封锁了。路障后面有工事和机枪火力点，工事的修筑方式和射击孔的布局与美军熟悉的战术手册上列出的范例相近。米勒在报告中说："构筑风格是西方体系的。射击角度和交叉火力点的布置方式，在美军战术手册中也有对应章节。不是本地武装自己能设计出来的东西。"

第三个月的最后一周，陈星坐在办公室把这三份报告并排摊在桌面上，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桌上三份报告之间留下的空隙。窗外有人正在把一箱新出的子弹运进仓库。他把烟叼在嘴里，低头又看了一遍沈卫国的报告里那句"装备了旧式坦克和步兵战车，经过了改装"，然后把烟点上了，吸了一口，烟雾慢慢上升，在天花板附近散开。

第7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