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许天姿要买?
她当然是一万个愿意,正要开口——
“买了之后呢?”
林枫晚沉声问。
许天姿转向她,白皙精致的脸庞上尽是为难,眉心微蹙着:“小晚,如果孙阿姨愿意卖给我,我希望...你能搬出去另外找房子住,这毕竟是二老生活过的地方,我想保持原样,你住久了...我怕很多东西被磨损。”
呵!
林枫晚差点笑出来。
想赶她走就明说,扯什么?
半年前许天姿被许家认回那天,林家夫妻在去医院的路上出了车祸,两人当场就没了,许天姿第二天才出现,在太平间站了五分钟不到,扔下一千块就坐上豪车决绝而去。
火化那天林枫晚一个人捧两个骨灰盒,殡仪馆工作人员问她家属呢?
她说就我一个。
安葬的时候没钱买墓地,骨灰盒寄存在殡仪馆的格子里,到现在都没取出来。
而从那天后,许天姿一次都没出现过。
一次都没。
现在说睹物思人?
“许小姐真是太孝顺了。”房东在旁边啧啧感叹,“林家两口子不是你亲生父母,你都能做到这样,哎!”
许天姿面露哀伤,又看着林枫晚,“不过小晚你也别担心,如果你想住在这里,我当然不会拒绝,毕竟你才是二老的亲生女儿,我不过是个养女,你想免费住也是可以的,我们是两姐妹嘛,只要你别破坏里面的东西就行。”
这话一出,房东立刻笑着恭维:“还让免费住,你真是个好女孩儿啊!”
看着许天姿那张脸,林枫晚指甲都掐进了掌心。
“好啊。”
她忽然出声。
许天姿笑容僵了一瞬。
林枫晚笑了笑:“他们二老养你二十年,火化你都没去,想来也是刚回许家,忙着做千金没顾得上吧?现在忙完回来睹物思人,应该的,但我不会死皮赖脸住这儿破坏你对我爸妈的这番心思,许小姐大可放心。”
房东听后嘴角一抽,看了许天姿一眼。
那两口子死的时候,许天姿没回来过啊...
那阵子楼下还有人议论,说这家养了个白眼狼,二十年的饭喂狗肚子里了。
许是察觉到了房东的眼神,许天姿脸上温柔的笑意维持不住了,嘴角抽搐两下,正欲开口,林枫晚又道:“不管你们怎么买卖这个房子,我房租交到这个月月底的,这个月住满我就走,一天不多待。”
说完她掏出钥匙开门。
门锁有点锈,拧了两下才拧开,她侧身进去,砰一声关了门。
“额...”
房东干巴巴笑了声:“许小姐您别跟小林一般见识,她就这个脾气,那房子您还...”
“买。”
许天姿站在楼道里,脸上已经重新挂上笑容,眼里什么情绪也没有,她笑着点头,“房子我要买的,我们商量一下价格吧。”
“好好好!”
门内,林枫晚背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脚步声往楼上去了。
她捂着脸长呼口气。
正好,月底就搬走吧,免得许天姿隔三岔五跑来,万一哪天遇上祁樾咋办?
反正这房子对她来说也就是个住的地方。
她跟亲生父母第一次见面就是太平间,也是最后一次,连话都没说过,更别说相处了,谈不上什么感情。
房子又不是她爸妈的,是房东的,她无权处置。
许天姿要买就让她买。
睹物思人也好,装模作样也罢,跟她没关系。
傍晚六点多,祁樾下班回来,刚进门,一股焦糊味儿就往鼻腔里钻。
他眉头顿时蹙紧,下意识看向厨房。
那个方向黑烟滚滚。
“晚晚?”
客厅里没人。
祁樾面色一沉,大步走过去,便见林枫晚穿着围裙背对着他,正举着锅铲跟锅里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搏斗。
他怔愣一瞬,回神后两步上前攥住她手腕,把人往后带,又迅速关了煤气灶。
火灭了,但挂在窗户边的排气扇太小,功率又低,再加上厨房面积不到五平,浓烟全聚在里面,排气扇开了跟没开一样。
“你回来啦!”林枫晚仰起脸冲他笑,眼睛亮晶晶的。
她脸上沾了几道黑灰,鼻尖上还有一点。
祁樾先把她带出厨房,反手拉上玻璃门,才垂头看她:“你在干什么?”
“炒菜啊。”
林枫晚扬了扬手里的锅铲,又有点邀功的意思。
“想着你快下班了嘛,我先把饭做好,你回来就可以吃了。”
说到一半,她自己先撑不住笑了,朝厨房灶台上看了眼,“不过...好像是失败了耶。”
祁樾偏头看了眼灶台上的炒锅,又看她手里的锅铲。
在这里住了半年,林枫晚就没进过厨房,甚至碗都没洗过一只,更别说做饭。
刚才进门闻到糊味,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她又在折腾什么?
结果,她说在做饭?
男人唇角抿成一条线,就那么看着她。
“怎、怎么了?”
他的视线太过专注,深沉,看得林枫晚心里发毛,缩了缩脖子。
“没。”
祁樾没说什么,去抽了张湿巾纸,把她脸上几道黑灰一点点擦干净。
“先别进来了,外面等着。”
说着,又从她手里拿过锅铲,转身进了厨房。
见玻璃门再度关上,林枫晚眨了眨眼睛。
糟糕...
计划好像失败了。
哎!
本想着他回家看到一桌子菜,肯定会很感动,没想到...
她还是高估自己了。
早知道就点个外卖,等他快到家的时候再倒进盘子里伪装一下。
还有,刚才他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啊?
她凑到玻璃门前趴着往里看,祁樾端起那口锅,把里面已经黑成一团的东西倒进垃圾桶,锅底糊了一层,他又接水泡着,转身从冰箱里翻出两个番茄和三个鸡蛋,还拿了一把小葱。
情绪稳定,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到底是生气了还是什么。
笃笃笃切菜的声音响起。
看着看着,林枫晚的眼神逐渐飘忽。
想不通啊。
上辈子祁樾也是这样的,刚开始那会儿两人都不熟,但她是他的救命恩人,父母又因为赶来医院出车祸,祁樾心里是有愧疚的,对她不能说多温柔,但至少算得上周到。
她不会做饭,他就做给她吃。
晚上睡不着,祁樾会爬起来给她热牛奶。
出去玩到凌晨回来,他就坐在沙发上,手机也不玩,电视也不看,就等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