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浩天的家在镇上东边的一个小区里,三室两厅,装修得不算豪华但很宽敞。他爸龙建国今年三十八岁,年轻时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吃过不少苦,后来靠开网吧起家,如今手里有三家店——网吧、台球室、电玩室,每个月的流水相当可观。他妈李秀兰原来是纺织厂的工人,厂子倒闭后就全职在家,偶尔去网吧帮忙看看账。
龙建国的社交圈子很广,三教九流的朋友都有。家里经常有人来串门,抽烟、喝酒、打牌,客厅里永远弥漫着一股烟味和茶味混合的气息。龙浩天从小就习惯了这种环境,在他的认知里,大人的世界就是这样的——热闹、嘈杂,充满了各种他听不懂的话题。
亲戚当中,来得最勤的是胡成栋和王晨。
胡成栋是龙浩天妈的表弟,也就是他的表舅。这个人三十出头,身材微胖,总是笑眯眯的,见谁都递烟。他没什么正经工作,今天倒腾点这个,明天卖点那个,用龙建国的话说就是“瞎混”。但他嘴甜,会来事,每次来都给龙浩天带点小零食或者小玩具,所以龙浩天从小就跟这个表舅亲。
王晨是龙建国的远房侄子,论辈分龙浩天该叫他一声哥。王晨比龙浩天大六岁,那时候正在读大专,学的是计算机。他性格内向,话不多,但人很实在,每次来都帮着龙建国修修电脑、整理整理账目。龙浩天对这个哥哥有种天然的崇拜——王晨懂电脑,会编程,在龙浩天眼里就是个“技术大牛”。
初一上学期的日子过得不咸不淡。龙浩天的成绩维持在班级第十名左右,跟小学时差不多。李老师对他的评价是“聪明但不够用功”,每次家长会都跟龙建国说这孩子潜力很大,只要再努力一点就能进前五。龙建国每次都点头称是,回家后也会跟龙浩天念叨两句,但念叨完也就完了,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督促措施。
真正的变化发生在初一下学期。
三月,天气转暖,网吧的生意也进入了旺季。龙建国雇的两个网管先后辞职,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龙建国就打起了龙浩天的主意。
“浩天,周末来网吧帮个忙,就收收钱、看看机子,不难。”龙建国在饭桌上说。
“爸,我还要写作业呢。”
“作业什么时候不能写?你都十三了,也该学着点怎么做事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在工地上搬砖了。”
李秀兰在旁边打圆场:“就让他去吧,体验体验生活也好。”
龙浩天没办法,只好答应。
第一个周末,他坐在网吧前台,学着收钱、开卡、处理一些简单的电脑故障。事情确实不难,但很耗时间——从早上九点坐到晚上九点,中间只有吃饭的时候能歇一会儿。更要命的是,网吧里全是电脑,手痒得不行。
第二个周末,他就开始“监守自盗”了。趁着没人注意,他偷偷开了一台机子玩游戏。龙建国偶尔来巡查,他就迅速切到桌面,装作在检查系统的样子。
第三个周末,他干脆把王城和张峻宇也叫来了。
“你们来玩,我给你们开内部价,别让我爸发现就行。”龙浩天压低声音。
张峻宇自然是求之不得,王城犹豫了一下也答应了。三个人在网吧的角落里开黑,从《穿越火线》打到《英雄联盟》,从下午打到晚上。
那段时间,龙浩天的生活变成了一个循环:周一到周五上课,周末泡在网吧。上课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游戏里的画面——昨天那局如果不冲动就赢了,那个新英雄的技能怎么连招,下周的活动能领什么皮肤。他开始上课走神,作业也写得越来越敷衍。
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他从班级第十掉到了第十八。
李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谈话。
“龙浩天,你这个成绩下滑得有点厉害啊,数学才考了六十二分,英语也不及格,怎么回事?”
龙浩天低着头不说话。
“是不是最近有什么事情分心了?你小学成绩挺好的,初一上学期也还不错,怎么突然就掉下来了?”李老师语气缓和了一些。
“老师,我……我最近没太认真学。”
“知道问题在哪就好。初中跟小学不一样,知识是一环扣一环的,现在掉下来了,以后想补就难了。你回去好好想想,下次月考争取追上来。”
龙浩天满口答应,走出办公室却把这些话抛到了脑后。
回家后,他把成绩单藏在了书包最底层。他知道如果让他爸看到,少不了一顿骂。但纸终究包不住火——家长会的时候,李老师跟龙建国谈了话。
那天晚上,龙建国喝了点酒,回到家把龙浩天叫到客厅。
“你跟我说实话,最近是不是天天泡网吧?”龙建国的脸色很难看。
“没有,就周末去帮忙。”
“帮忙?李老师都跟我说了,你成绩从第十掉到第十八!你帮的什么忙?我让你去学做事,不是让你去玩游戏!”
“我就玩了一会儿……”
“一会儿?我问过网管了,你每个周末都在里面玩,还带同学去!龙浩天,我开网吧是做生意的,不是给你开游乐场的!”
李秀兰从厨房出来劝:“行了行了,孩子知道错了,你别吼了。”
“知道错?他要是真知道错就不会这样!”龙建国气得在客厅里来回走,“我跟你说,从今天起,周末不许再去网吧!在家给我好好写作业!”
龙浩天咬着嘴唇,心里又怕又恨。怕的是他爸真的发火,恨的是他爸当着他妈的面这样骂他。他已经十三岁了,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了,不该被这样训斥。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他想起了下午在网吧里打游戏的快感,想起了张峻宇大喊“nice”的样子,想起了王城推眼镜时的微笑。那些画面比李老师的话和他爸的骂声要清晰得多。
他在心里暗暗做了一个决定:以后要玩得更隐蔽一点,不能再被发现了。
这个决定,让他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