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峰炼器坊在内门西北侧的一片缓坡上,几间半开放的石屋连成一排,炉火烧得正旺,铁锤敲打的叮当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炭火和铁锈的热气,白烟从房顶通风口升起来,在午后的日光里拧成灰白色的柱子。
林渡站在炼器坊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苏晚坐在里面靠墙的一张木凳上,青色真传弟子服裁剪合身,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手里捏着一枚半成品的铜制零件在端详。她旁边站着一个铁塔般的中年汉子,围裙上沾满了黑灰和金属碎屑,大概是天工峰的匠师之一。
苏晚抬头看见林渡站在门口,把铜零件放下站了起来:"来了。"
林渡走进去站定。铁塔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朝苏晚努努嘴:"你说的就是这小子?炼气六层?看着不像能打得过赵乾的。"
苏晚没有接茬,她看着林渡的腰侧:"那把剑,拔出来我看看。"
林渡把短剑抽出来递过去。苏晚接剑的动作很稳,翻看剑身的目光比老聋子更细致——她逐寸检查了刀刃的每一处纹路,最后拇指压在剑柄纹章上按了一瞬,然后皱眉把剑还给了他。
"这把剑不是赵乾的。赵家没有这种东西。你从秘境里哪个地方捡的?"
林渡接过剑挂好:"一个地室,石缝钻进去的,里面有块石板——"
"是不是灰石板,上面有幽蓝色符文?"
林渡看了苏晚一眼。这个问题跟老聋子问的一模一样,他的警觉立刻提起来了。"你也知道那个地方?"
苏晚没有直接回答,沉默了片刻后才开口:"那个地室是我半年前发现的。石板底下压着一件东西,我花了很长时间都没打开阵盘的封印。你进去之后动了石板?"
"没有。我只炼化了石板表层散逸出来的残存能量,石板本身没有动。"
苏晚盯了他一瞬:"你怎么炼化的?你一个炼气期杂役,有什么本事炼化中古残阵的能量?"
林渡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被问。他早有准备:"我不太清楚具体原理,就是盘腿坐在石板旁边,然后有一段时间那上面的光丝自己往我身上飘过来,像被什么东西吸过去的。我本身修为低了挡不住那些能量,只能被动接受。"
真话掺着一半假话,把面板的主动操作换成"被动发生"。苏晚盯着他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这话的可靠性,最后没有深究。
"那块石板底下的东西,我怀疑跟中古时代青云宗的一位失踪长老有关。"苏晚说,"那位长老叫宋陵,六十年前突然消失。宗门档案里说他是意外身亡,但我查到的东西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是被人杀的。杀他的那些人——"苏晚看了他一眼,"算了,这个不是你现在能碰的事。我叫你来是想确认一下那块石板有没有被人彻底破坏。既然你没动石板本体,我改天自己下去处理。另外,你修为涨得这么快,迟早会被更多人盯上。"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的玉符递给他:"这个你拿着。内门传讯符,有事可以联系我。你既然碰了宋陵的东西,也算跟这件事沾上边了。我不喜欢自己管的事中间插进来一个搞不清状况的人。"
林渡接过玉符收好。苏晚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炼器坊后门走去,脚步声轻盈地消失在铁砧和炉火的热气里。
铁塔汉子用沾满黑灰的厚手帕擦了擦手,朝林渡咧嘴笑了一下:"小子,苏师姐很少主动给人递玉符。你挺有能耐的。"
林渡把玉符收进怀里,朝铁塔汉子拱了拱手:"多谢。请问前辈怎么称呼?"
"姓冯,冯铁柱。天工峰打铁的。以后想修兵器了来找我,报苏师姐的名头给你打八折。"
林渡笑了一下,告辞离开天工峰。
他走下缓坡的时候,天边起了薄暮。暮光把天工峰一排排炼器房映得通红,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在晚风里变成了一种有节律的回响。他走在回外门的山道上,把一天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老聋子知道那块石板。苏晚也知道那块石板。两个人都在查同一件事——中古长老宋陵的失踪。老聋子给了他一册阵纹拓片,苏晚给了他一块传讯玉符。两个人都没有把话说明白,但都把他往同一个方向推。
林渡摸了摸怀里的薄册子和玉符,又摸了摸腰间那把纹章古怪的短剑。
"宋陵……六十年前失踪……杀他的人是谁?"
面板安安静静地悬在眼前,劫力值3.6,修为炼气六层。他现在能打的仗不少了,但搅进中古长老的旧案里,还差得远。
他加快脚步回了杂役院。
推门进屋的时候,桌上又多了一样东西——这次是陈小松留的,一张歪歪扭扭的纸条:"赵乾被他爹接走了,说要带去内门疗伤,走之前在执事堂放了话,说养好伤就回来找你。"
林渡把纸条看了两遍,放在桌上。
"来吧。"他坐下来,把老聋子给的薄册子翻开,"多来几次,我升级快。"
窗外夜色渐深,杂役院里安静下来,远处内门山峰之间的裂隙里传来万劫渊深处幽幽的风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