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整座皇城腾空而起,千万年笼罩此地的俗世伪装轰然剥落,露出最原始、最苍茫的可怖真容。
这里根本不是世人熟知的大炎皇城,而是一片满目疮痍、横贯千里的上古人族战场。
大地沟壑纵横,裂痕遍布四野,地面被鲜血浸透,被白骨铺满,无数焦黑深坑错落密布,皆是上古人神大战时,神通对轰、秘术炸裂留下的不朽痕迹。滔天肃杀的杀气与怨气沉沉翻涌,万古不散的铁血寒意笼罩天地,每一寸空气里,都沉淀着上古人族浴血抗神的不屈战意,埋葬着无数悲壮亡魂。
立足此地的刘镇天彻底僵在原地,心神巨震,满眼难以置信。
他入朝二十余载,日日踏阶上朝,岁岁镇守朝堂腹地,穷尽半生光阴驻守大炎核心,竟从未察觉,自己朝夕身处的皇城,竟是一座尘封万古的上古凶地!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胡征雍,语气满是错愕:“老胡,这是什么情况?咱们守了一辈子的皇城,居然是一处上古古战场?”
胡征雍侧目看来,神色凝重,语气透着几分无奈:“你我一样,我从未听过半点风声。”
话音落下,他抬眼瞥向殿前两道立身风中的沉稳身影,低声续道:“不过老萧、老方二人神色淡然,看不出半分意外,想来是早就知晓这皇城最深的秘辛。”
刘镇天顺势望去,果然见萧昭国与方玄静立风中,面色平静无波,唯有眼底藏着一丝沉淀多年的凝重,全然没有众人这般错愕震动。
短暂的震撼过后,绝境的压抑再度席卷心头,刘镇天低声开口:“老胡,五尊天境老祖压境,如今上古战场又现世,你说……我们今日还能活着回去吗?”
胡征雍骤然朗声大笑,粗犷豪迈的武将气魄冲破漫天肃杀,无半分惧死之意:“怕个鸟!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就算今日老夫葬身此地,也要从这五个叛国走狗身上,狠狠咬下一块血肉,够本足矣!”
“你这老货,一辈子粗鄙性子半点不改!”刘镇天仰头大笑,心底仅剩的惶恐尽数消散,满腔死战热血翻涌升腾。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收敛心神,周身气血默默运转,死死锁定长空之上邪气滔天的五尊老祖,严阵以待,只待人皇一声令下,便不惜性命,拼死一战。
而长空之上,原本傲然睥睨、自认稳操胜券的五大世家老祖,在古战场彻底显露的刹那,脸色齐齐剧变,瞳孔骤然收缩,千年不变的沉稳心境,瞬间彻底崩碎。
秦家老祖秦顺天失声惊呼,声音满是颠覆认知的震颤:“人神战场!这是上古人神主战场!你怎么可能催动此地现世?!”
其余四尊老祖尽数身躯紧绷、心神大乱,周身萦绕的神道邪气剧烈动荡、紊乱翻涌,眼底只剩极致的忌惮与惶恐。
萧景衍立身战场正中央,金袍猎猎作响,黑发随风狂舞,眼底淡漠清冷,不见半分波澜,淡淡开口:“哦?你们竟识得这上古人神古战场。看来你们侍奉的神界主子,地位不低,知晓不少上古秘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秦顺天呼吸急促,面色铁青,厉声辩驳,“人神战场早在太古神战落幕之后,便被诸天天神联手封印,打入虚空乱流彻底湮灭!此地唯有最纯粹的人道本源之力方能催动现世!”
“千年以来,我五家世代窥探大炎气运,分明感知你大炎人道日渐枯竭、衰败殆尽,世间无半分人道复苏征兆!你怎会拥有唤醒万古禁地、催动人道本源的能力?!”
萧景衍抬眸望空,眼底杀机凛冽,字字铿锵震彻整片万古战场:“既然你们已然知晓,我大炎人道已然涅槃复苏,那今日,朕绝无可能放尔等叛贼离去。”
话音落下,萧景衍陡然高声喝喊:“偷天道人,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嗡——!
战场边缘的虚空微微震荡扭曲,一道慵懒洒脱的身影缓步踏碎光影,从容走出。
来人衣着邋遢破旧,须发微乱,腰间悬着一只老旧酒葫芦,步履闲散随性,满身世外散人风骨,不沾半分朝堂烟火,唯独眼底藏着看透万古天道的深邃与凌厉。
他仰头饮酒,酒液顺着唇角滑落,浸湿衣襟,一边慢悠悠走向萧景衍,一边语气慵懒道:“小景衍,隐忍蛰伏这么久,终于舍得清算这些扎根人族千年的蛀虫了?”
萧景衍微微拱手,神色郑重:“道长,今日社稷倾覆、人族危亡在即,烦请助我一臂之力。”
偷天道人抬手抹掉唇角酒渍,漫不经心地扫过对面五尊邪气缠身的老祖,淡淡开口:“简单。”
“今日战局,我瞬杀其中最弱一尊,同时气机锁定、死死拖住两人。剩余两人,交由你们朝堂众人应付。”
“可以。”萧景衍毫不犹豫颔首,随即转头看向身后文武百官,沉声号令,“众卿结阵,独占一尊老祖,能否死死拖住?”
百余名文武百官齐齐躬身:“臣等誓死护大炎!”
刹那间,百余名身怀玄境修为的官员齐齐踏定阵位,气息互通、玄力相连,周身精纯武道之力循环流转、生生不息。刘镇天、胡征雍两尊地境巅峰强者坐镇阵眼核心,浑厚磅礴的血气镇压四方阵基,稳稳锁住整场阵法的根本。
玄武未起,钦天监先动。
萧景衍偏头看了一眼钦天监众人所在的方向。那些人早已在百官结阵的同时盘膝落地——九宫方位,各执罗盘,指尖逼出一滴心头血落在盘面之上。血珠落入罗盘的瞬间,盘面纹路骤然亮起。
“大哉元始,万炁之先。灵宝符命,上告三天。斩邪缚妄,人道巍然。神光尽掩,天路永湮。玄天敕令,不得稽延。急急如律令!”
咒语念完,古战场的地面猛地一震。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从地底升起来,不偏不倚,正好罩住五尊老祖。秦顺天身形一晃,落地的脚步比先前重了几分——像是有什么东西压住了他的肩,把他往下按了一截。他猛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又抬头看向萧景衍,眼底的从容终于裂开一道口子:“你做了什么?”
“压制。”萧景衍没有多解释,收回目光,落向百官结阵的方向。
玄戍千钧阵,启!
轰轰轰——!
百道玄境之力交汇、堆叠、升腾,化作厚重如山的人道洪流。金色阵纹铺满千里战场,浩然正气冲天而起,一尊巍峨万丈、盘踞大地的玄武巨影在金光中缓缓站起。
巨龟覆甲,四足镇地,周身玄气环绕,气息已至天境。
至此,大炎一方战力成型,完美对位五尊叛祖:偷天道人、萧昭国、方玄、萧景衍、玄戍千钧阵玄武虚影。
大战一触即发。
萧景衍抬手取下颈间那枚古老八卦玉佩。玉佩承载大炎千年人道底蕴,历代人皇残存道韵封存其中。离体的瞬间,萧景衍周身的空气像是碎了——那种碎裂没有声音,但能感觉到,像是一直包裹着他的一层东西终于裂开了。无尽人道本源喷涌而出,灌入四肢百骸,萧景衍原本稳固的地境巅峰修为瞬间冲破桎梏,节节攀升。
天境。
人皇道体加持,人道本源灌体,他登临凡尘之巅。
“杀!”
最先出手的是偷天道人。他将葫芦中的酒水倒出,酒水在空中凝成白练,化作千柄长剑,瞬间朝魏家老祖疾射而去。剑至半途,偷天道人的身形已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现在魏家老祖身前——那些剑同时到了。剑锋擦着魏家老祖的护体神罡掠过,趁他分神的一瞬,偷天道人一掌横推,正中心口。
噗!
神罡炸裂。魏家老祖胸口绽开一个血洞,千年苦修的神道邪力溃散三成,鲜血喷涌而出。
不等他后退,偷天道人袖袍一挥,两道天道气机锁死楚家、苏家两尊老祖,虚空枷锁成型,两人身形同时凝滞。偷天道人做到了他承诺的事:一击废一个,拖住两个。
萧昭国铁甲铿锵,长枪已出。
枪身浸染绝天崖血色煞气,枪芒所过之处,漫天漆黑神雷消融崩解。苏家老祖正被天道气机牵制,动作慢了半拍,萧昭国的枪就到了。第一枪破邪罡,第二枪逼咽喉。苏家老祖勉强避开,枪尖擦着他的肩甲过去,金属撕裂声响彻长空——肩甲被硬生生剐下一片。第三枪已经来了。苏家老祖只能一退再退,身后是方玄的金色罗网。
方玄撤去了文士的青衫气度,指尖金纹纷飞,无数人道道丝纵横交错,在苏家老祖退路上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罗网。退路被封,前有萧昭国的枪,苏家老祖被困在中间,动弹不得。
战场正中,萧景衍直面秦顺天。
秦顺天俯冲而下,滔天漆黑邪气汇成百丈神魔巨掌,滚滚压下:“区区小辈,也敢逆势拒神!今日老夫碾碎你这人皇!”
萧景衍没有退。
他催动皇极经世诀,周身人道金光暴涨,身后一尊十余丈的金色巨人缓缓站起。他握拳抬臂——金色巨人同步抬臂——一拳轰出,正中秦顺天掌心。
轰隆!
巨掌崩碎。秦顺天倒退了数十步才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萧景衍没有停。他踏步上前,第二拳已经出去了。
最后一方战场,玄武巨影独占林家老祖。林家老祖癫狂怒啸,漆黑冥火、腐骨阴风、碎灵神雷层层叠叠轰在玄武龟甲之上。爆炸声连绵不绝,烟尘遮蔽了半边天空。龟甲上留下一道道焦黑的印子,但没有裂。玄武巨影稳步推进,硬生生把林家老祖堵在阵中,进退无门。
五道战场同时白热化。
古战场沉寂万古的杀伐之气彻底复苏,满地旧痕再度被神力与血气浸染,虚空炸裂,道纹纷飞,天地轰鸣不止。
五大老祖脸上的轻蔑彻底褪尽,变成惊骇,再变成惊恐。
秦顺天被萧景衍步步逼退,周身邪气终于彻底炸开,漫天黑气冲天,背后隐隐浮现一尊狰狞神魔虚影——他在燃寿。他在献祭自己残余的寿命,换一次搏命的机会。
其余四尊老祖见状,也纷纷催动禁术,周身邪力狂暴翻腾。
万古战场的终极死局,骤然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