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瘫在天景壹号客厅的沙发上，望着头顶那盏三层楼高的水晶吊灯发愣。

沙发是真皮的，据销售经理说产自意大利某手工工坊，一整张牛皮只做一个坐垫。他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陷进去半寸，柔软的皮质贴合着后背，每一处曲线都被精准地托住，跟他之前那张淘宝三百块包邮的折叠沙发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室。

落地窗占了整面墙，江景在窗外铺开成一副巨幕。下午的阳光被玻璃滤过一层变得温驯而柔软，铺在浅灰色的长绒地毯上，整间客厅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这日子……"叶凡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脸埋进靠枕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然后他听到脚步声。

不重，不轻，节奏精准得像节拍器。从玄关方向走过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恰到好处的脆响。叶凡抬起头，看到一个人站在客厅与走廊的交界处。

那人看上去五十岁上下，头发全白，但白得不显老——短而利落的银灰色，梳得一丝不乱。他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口袋巾叠成标准的方形，衬衫领口扣到最上一颗，领带夹在第三颗纽扣的位置，严丝合缝。双手自然交叠放在身前，站姿挺拔，肩膀沉得恰到好处。

他看到叶凡的目光投过来，微微欠了欠身，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示范。

"尊贵的叶先生您好，我是您的专属别墅管家，李宾。您可以叫我小李。"他的声音低沉温和，尾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上扬，"物业方面已经将您的业主信息同步到了我这里。今后关于别墅的一切事务，从日常维护到人员管理，您都可以随时交给我处理。"

叶凡从沙发上坐起来，好奇地打量了他几圈。这人全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我什么都能搞定"的气质，而且他说"小李"的时候，叶凡实在没法把那个称呼跟面前这位银发绅士联系在一起。

"李……李管家，"叶凡还是没叫出口那个"小李"，"你以前做过这种吗？"

李宾微微笑了一下，眼角皱纹堆出几道优雅的弧度："回叶先生，我从业二十三年，之前服务过三位业主。天景物业把我调配到壹号的时候，说希望找一个经验最丰富的来为您服务。您放心，我不仅能打理别墅的日常运转，还可以帮您管理资产、投资理财、处理商务往来。佣人、安保、园艺、厨师——您只需要交代，我负责落地。"

叶凡盯着他看了三秒。这人说话的时候条理清晰、不快不慢，每一句话都像在脑子里预演过三遍才说出来，而且那双眼睛温和却锐利，扫过他放在茶几上的黑金卡时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专业得让人莫名安心。

他从茶几上拿起那张黑金卡，夹在指尖递了过去："李管家，这张卡你先拿着。"

李宾双手接过，没问为什么，只是安静地等着下文。

"你帮我做几件事。"叶凡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帮我雇一个私人秘书，能处理日常文书、对接各种事务的，专业一点的。第二，招几个佣人负责打扫和做饭，厨师最好能会做川菜和粤菜。第三，"他顿了一下，"剩下的钱，你帮我做点投资。找那些有前景的公司投一投，别投太激进的，稳中求进就行。你看行吗？"

李宾把黑金卡收进西装内袋，动作行云流水。"没问题，叶先生。秘书和佣人三天内到位，投资方案我一周内整理好给您过目。请问卡内可用额度……"

"随便用。"叶凡摆手，"别把卡刷爆就行。"

李宾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进门以来表情最接近"惊讶"的一次。但很快他就恢复了那副稳如泰山的模样，冲叶凡又欠了欠身："明白了。那我先告退，您有任何需要随时按沙发边的呼叫铃。"

他转身走出去，皮鞋声不紧不慢地远去了。客厅恢复安静，叶凡重新躺回沙发里，把手臂枕在脑后，望着吊灯发呆。

"有钱真好。"他对水晶吊灯说。

吊灯没理他。但手机响了。

叶凡摸起来一看，来电显示：陈彪。他嘴角弯了弯——这家伙应该是要把车还给他了，或者想蹭顿饭什么的。他划开接听。

"喂，陈彪？车开着爽吧？"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粗粝而阴冷，像是砂纸蹭过铁皮："叶凡？"

叶凡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从沙发上坐直，脊背绷了一下："你谁？"

"别管我是谁。你那个姓陈的老同学，现在在我手上。"对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隐约能听到有人被堵着嘴的呜咽，很模糊，但确实是陈彪的声音，"你那个白色兰博基尼，也在我这儿。他拿你的车来赌，输了，把车抵了，现在连人一起押着。想拿回车，想把人捞走，带一千万现金，来滨江路旁边的废弃氮肥厂。一个人来。报警的话，你连车轱辘都见不着。"

"咔嗒"一声，电话挂了。

叶凡攥着手机坐在沙发上，耳朵里嗡嗡的。三秒前他还在感慨有钱真好，三秒后他的老同学被人绑在废弃工厂里，他的车被人拿去抵押了，一千万现金，一个人去。

他站起来。落地窗外江景还是那么美，夕阳正往江面上洒金粉。

他转身往玄关走，脚步快而稳。推开门的时候经过走廊，李宾正好拿着一叠文件从侧厅出来，看到他面色不对，脚步顿了一下："叶先生，您要出门？需要备车吗？"

"不用。"叶凡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肩膀，"李管家，刚才交代你的事照办。我出去解决个朋友的事。"

"需要报警或联系安保吗？"

叶凡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冲李宾露出一个笑。那个笑跟昨天晚上在军营里撑开金色屏障之前一模一样——又冷静又笃定，眼底有光在烧。

"不用。我自己来。"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外面的风灌进来，吹得客厅窗帘飘了一下。李宾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低头在手写板上记了一笔："叶先生，傍晚外出，神色平静但步频较快。建议备一份应急联络清单。"

夕阳从落地窗斜照进来，把那扇铜门的影子拉得很长。门外，叶凡穿过前庭推开庄园侧门，走到山道上伸手拦了一辆过路的出租车。

"师傅，滨江路，靠江那头。"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这个年轻人——卫衣、运动裤、帆布鞋，跟坐一个多小时前坐他车的那位好像是同一个人——然后嘀咕了一句："刚听说天景庄园有人花了三十八亿买了壹号……你说这些有钱人，日子到底是怎么过的。"

叶凡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驰的街景，手指轻轻敲着膝盖。他脑子里转了三个念头：第一，一千万现金他半小时内能调出来。第二，那座废弃氮肥厂他查过地图，紧邻江滩，周围空旷，适合动手也适合跑。第三——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系统界面安静地亮着，金色边框在暮色中微微发光。

【护法神系统 Lv.30运行中。当前技能：千里眼/顺风耳、肉身强化2.0、人体屏障1.0。冷却状态：全部可用。】

叶凡把手机锁屏，收回兜里。出租车在暮色中穿过江城，朝着江边那片废弃的工业区驶去。两旁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来，红的蓝的黄的，在他脸上投出流光溢彩的倒影。

他没有紧张。甚至连心跳都没怎么加快。

他只是在想一件事：待会儿进去的时候，该先救人，还是该先问清楚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把他的兰博基尼拿去赌。

车在滨江路尽头停了下来。前方已经没路了，只剩一片生锈的铁丝网和半塌的围墙，墙后隐约能看到几根高耸的废弃烟囱，在暮色里像几根插在地上的枯指头。

叶凡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晚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铁锈和水草混合的气味。他站在铁丝网前面，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

铁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