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彻听完,只觉得后背微微发凉。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闭上眼睛,将刘皓的话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
全军覆没。
黄惟战死。
宗门半年派不出援军。
要联络另外三大宗门。
每一句话听起来都那么有道理,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把人往“再不买就来不及了”的深渊里推。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
太完美了。
这消息太完美了。
完美到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你:碧海石的价格还要涨,涨十倍,涨三十倍,涨到天上去。
陈彻猛地睁开眼睛。
他前世在A股里接过无数次盘,每一次接到山顶上的时候,听到的消息都是这么完美。
“这家公司拿到了独家牌照,未来三年业绩稳了!”
“某某某刚增持了十个亿,跟着大佬走不会错!”
“行业政策大利好来了,这波至少翻三倍!”
然后呢?
然后就是跌停,跌停,再跌停。
陈彻深吸一口气,语气极其冷静:“刘师兄,千万别梭哈。”
刘皓愣住了:“为什么?这消息还能有假?”
陈彻道:“正因为它太像真的了,所以一定是假的。”
他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凿在石头上:“刘师兄,我问你,如果援军真全军覆没了,宗门的合道老祖会没有反应?海族若不出合道级强者,谁能杀得了返虚后期的周长老?”
刘皓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久久说不出话来。
陈彻继续道:“合道大能是什么层次的存在,你应该比我清楚,那是恒天大陆最顶端的战力,两大宗门的合道老祖若是动了,那就是毁天灭地的大战,这么大的事,宗门会连一点实质性的动作都没有?”
刘皓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他声音发颤:“师弟……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做局?用假消息……收割?”
陈彻点头:“对!而且这个局,从镇海城失陷那天就开始了,先让消息飞一会儿,把价格拉起来,让所有人都相信碧海石只涨不跌。”
“然后借‘收复’的消息往下砸,把散户吓出去,自己在底部接货。”
“接完了,再放出一个更劲爆的假消息,把价格拉到天上去,让全宗的人都追进来。”
“等追涨的人足够多了,他们再高位出货,把筹码全倒给追涨的傻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我们现在,必须马上清仓,落袋平安。”
刘皓在令牌那头沉默了足足十息。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虽然还在抖,却已经透出几分决然:“好,我卖,我马上卖!都听你的!”
陈彻挂断传讯,没有丝毫犹豫。
他立即取出令牌,将手中所有碧海石分批挂单。
巨量抛售。
陈彻的抛单像一盆冷水泼入沸腾的锅中。
他的筹码太多了,五十万贡献点的重仓,经过这轮暴涨之后,市值已经膨胀到了五百多万。如此巨量的卖单挂出去,立刻引起了市场的注意。
最先发现的是坊市里少数几个嗅觉敏锐的老手。
他们看到那笔突然出现的巨量卖单,先是一愣,随即脸色便变了。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么多货……谁在卖?”
“这价位还有人往外抛?不是傻了吧?”
“除非……他知道些什么。”
恐慌从来都是这样传播的。
起初只是一两个人的窃窃私语,接着是三五成群的低声议论,最后变成了公开的疑虑。
经历过上一次大跌的人,也陆续看出“全军覆没”的消息存在漏洞。
黄惟是谁?
返虚后期的长老,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什么阵仗没见过?
说战死就战死了?
海族若真有这等实力,镇海城早八百年就被推平了。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跟风抛售。
碧海石价格从高位掉头向下。
跌势一旦启动,恐慌盘便雪崩般涌出。
越跌越抛,越抛越跌。
陈彻的货全部出清了,五百万贡献点入账。
他没有多停留,趁着混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司务峰,回到乙木峰的洞府之中。
石门在身后合上。
陈彻靠坐在石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苏映雪和温颖祺正坐在洞府里侧修炼,见他回来,两人齐齐望了过来。
温颖祺心思细,一眼就看出陈彻的脸色不太对。
她倒了杯灵泉水,轻轻走到陈彻身边,将杯子递了过去。
“陈彻,你脸色怎么这么白?发生什么事了?”
陈彻接过水杯,一口气灌了下去,才缓缓摇头:“没事,刚做了一笔大买卖,有点累。”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盘膝入定,开始运转周天。
果然,第二天一早,宗门发布辟谣公告。
援军覆灭系谣言,大军已经收复镇海城,杀伤海族数万。
碧海石矿正在加紧修复,将陆续运回宗门。
消息一出,碧海石价格再次崩盘式暴跌。
市场上哀嚎一片。
昨日还在嘲笑那个“傻子大户”割肉离场的人,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那些在最高点追进去的,一个个面如死灰,瘫坐在坊市里,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刘皓因为听劝在高位出手,两千贡献点变成了两万,翻了十倍。
可看着价格跌成这样,他心里只剩下后怕。
他传讯感叹:“师弟,这次真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拦着我,我现在怕是连裤衩都赔进去了。”
顿了顿,他又忍不住唏嘘:“早知道当初听你的全押上去,这一把就翻身了,唉,人呐,就是命。”
陈彻听着令牌里传来的声音,刚要回复,忽然浑身汗毛炸起。
洞府禁制剧烈震颤。
数层阵法如纸糊一般被撕碎。
一股浩瀚威压降临,将整座洞府笼罩其中。
陈彻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只枯瘦的手掌已经探入洞中,隔着虚空轻轻一握。
“咔嚓”一声,他布下的所有禁制尽数崩碎。
一个老者踏碎石门而入。
面容枯瘦,目光阴鸷,通体气息深不可测。
这气息……陈彻只在当日大军出征时,从黄惟身上远远感受过。
不,比他更沉,更深,像是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潭。
合道境?
老者看都没看旁边惊骇欲绝的苏映雪和温颖祺,目光只落在陈彻身上。
他隔空一抓。
陈彻整个人被凌空摄起,脖子像被铁钳扼住,浑身灵力瞬间被锁死,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老者盯着他,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绪。
“就是你这个小老鼠,扰我布局,害我少赚几十个亿?”
陈彻被掐着脖子,脸涨得发紫,眼珠子却还在转。
他瞬间明白。
眼前这人,就是幕后的庄家。
自己在大跌前精准抄底,又在最高点率先出逃,带着五百万全身而退。
更严重的是,他那笔巨量抛单挂出去之后,引发了整个市场的恐慌性跟风抛售。
庄家手里囤积的货还没来得及出,就被他这一波带崩的行情砸在了手里。
这笔账,等于是从他嘴里硬生生把肉抠出来,还把锅给砸了。
一个炼气期的弟子,能在他的局里全身而退,还反手砸了他的盘,这本身就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陈彻心里破口大骂。
你特么合道境啊!
几个亿下品灵石对你来说算个屁!
你缺这点钱?
你一个合道大能,亲自下场做局割低阶修士的韭菜,要脸吗?
堂堂合道,心眼比针尖还小,你上们开我盒?
你他妈也好意思!
苏映雪和温颖祺被那股威压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两人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陈彻被凌空捏住。
陈彻知道自己这一世到头了。
面对这等境界的老怪物,什么计谋、什么系统、什么后手,全都是虚的。
他没有任何翻身的机会。
索性也懒得求饶了。
他扯了扯嘴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口痰吐了过去。
“呸!臭不要脸的老登!”
老者勃然大怒。
他堂堂合道大能,纵横恒天大陆万年,何曾被一个小辈如此辱骂过?
手中法力轰然爆发。
陈彻的身体瞬间被捏爆,化作一团猩红的血雾。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意识坠入黑暗。
眼前,系统光幕缓缓浮现。
【你死了,被合道境修士一掌捏爆,形神俱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