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这陆城真的是疯了。”
“让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孺组织防御?他们拿什么来抵抗黑风寨的真刀真枪?”
“我看他是想拉着我们全县的人一起陪葬。”
县衙广场前,老百姓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些人,连身上有一件完整衣服的都罕见,而且,十之八九,都是妇人孩童。
“都来齐了吗?”陆城问。
张超点头:“除去那几个家族,剩下的,几乎都在这里了。”
临溪县鼎盛时候,常住人口将近十万。
而现在,满打满算,竟然也只有不到五千人,而且,这当中,只有不到一百个青壮。
因为,还能走得动,走得远的,都已经去自谋生路了。
“要想用这些人抵御兵强马壮的黑风寨,根本就是痴人说梦。”张超淡淡说了一句。
陆城瞥了他一眼:“没有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只有想或者不想。”
张超不可置否。
连我一个衙门武将都束手无策,我不信你一个书生还能玩儿出什么花样来。
“那好,正好我也想看看,大人到底有什么锦囊妙计。”
沈城拿出临溪县常住人口户籍。
“做爆竹的老张头可还在?”
人群中,一个半老汉走了出来。
“老汉在这里……”
沈城问:“你店铺里,还有多少爆竹药粉?”
“不……不多,大概,只有一二十斤,大人,这年头,饭都没得吃了,还有谁会买这些东西,我都已经准备关门歇业了。”
“一二十斤么?差不多也够了。”
沈城当即摆手下令。
“城中所有妇女孩童,带上自家的扫把笤帚在城内待命,听见鼓声大作,便扫动城内土灰,动静越大越好。”
“青壮全部抽调城头,躲藏在墙后,手持火把,待我下令之后,齐齐点燃,照亮整个城头。”
“张超,你将张老汉家的药粉带回来,再找五个衙役跟我一起行动。”
“县衙之内官差留两名上城墙擂鼓,听我号令,其余五人,维持城内秩序,从现在开始,打开城门。”
听到前面这些命令还好,可听到打开城门四个字后,百姓们齐齐脸色剧变。
“打开城门,那不是引狼入室吗?”
“本来就抵抗不了,还专门开城迎敌?”
“这县太爷到底存的什么心?莫非是打算将我们全部卖给黑风寨?”
沈城闻言斩钉截铁道:“执行命令。”
“黑风寨真入了城,第一个找的也是我这个杀了他们使者的县令,你们有什么可担心的?”
百姓们深以为然,遂不再多言。
对他们来说,逃难已经无处可去,倒不如留在城内殊死一搏。
在官差的督促下,一切按部就班。
张超带着药粉回到县衙,正好瞧见沈城玩儿泥巴的一幕。
他忍不住冷笑:“都火烧眉毛了,大人还有心情玩儿这个?”
沈城没有搭理,而是将和有碎铁片的黄泥塞进提前准备好的数十只陶罐内,又将药粉倒进陶罐,留下引线后,又盖上了一层泥巴。
“跟我一起做。”
张超虽心情不悦,但毕竟沈城现在还是县令,不得不听。
不多时,几十只陶罐已然成型。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
“带人跟我去城外,将这些陶罐埋起来。”
没过多久,陶罐都按照沈城的要求,埋进了官道两旁的各个点位。
留下了一根引线,将所有陶罐串联。
瞧见这一幕,张超立马明白了沈城的心思。
“我原本还以为大人有什么高招,没想到竟然就这?”
“我说句不好听的,这玩意儿,嘣小孩子还行,嘣黑风寨的山贼?是不是太儿戏了一些?”
沈城瞥了他一眼。
“行不行,待会儿就知道了,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一刀杀了我,你来当这个县令,要么……就听我的命令。”
张超身躯一震。
这还是前两天那个在婆娘面前唯唯诺诺的书呆子?
怎的两天不见,竟然变化如此之大?
说归说,真让他亲手砍了县令,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虽说朝廷已经放弃临溪县,可,那并不代表这块地盘就完全可以忽视王朝律法。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天际尽头,远远疾驰而来一股洪流。
数百马匹踩踏出的动静,激起的满天灰尘,让城头的青壮们,无不胆战心惊。
“黑风寨,是黑风寨的人来了。”
“这么多马匹,看样子,最起码也有六七百人啊,他们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我……我感觉浑身发软,不行~…我……我尿裤子了。”
沈城登上城楼冷声呵斥:“慌什么?山贼也是人,也只有一条命。”
“你们怕死,他们同样也怕。”
张超心神紧绷,手心冒汗,死死握住腰刀。
“大人,他们要冲城了,可我们的城门还打开着,要是给他们进了城……”
话音未落,张超便陡然瞪大双眼。
“怎……怎么回事?他们……他们怎么停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