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血肉横飞,惨嚎连天。
“跑!这人是个疯子!”
“点子扎手,扯呼!”
眼见老太爷被生吞活剥,剩下的妖鬼骇破了胆,连滚带爬朝院外奔逃。
秦枫大步一跨,追上一头黄皮子,单手攥住其后颈,指尖发力。
咔嚓脆响,颈骨粉碎,秦枫顺势一拧,扯下大块血肉丢入口中。
大口咀嚼间,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他形似修罗,虎入羊群。
一爪洞穿画皮鬼的胸膛,一脚踩爆狐妖的头颅。
满院尽是残肢断臂,腥臭冲天。
后背脊椎处,鬼气越发浓郁,那一面虚幻残幡逐渐凝实。
幡面猎猎作响,阴风席卷,竟将地上四散的残魂阴气尽数吸纳。
伴随大肆吞噬,秦枫面上皮肉疯狂蠕动,左脸凸起黄鼠狼的狭长虚影。
右腮挤出画皮鬼的怨毒面容,额头隐现老太爷的青面獠牙。
数不清的鬼脑袋在他皮下冲撞嘶吼,欲要破体而出,可怖瘆人。
“好个猖狂的肉畜!”
猛然间,院门外传来一声雷霆怒喝。
大门轰然碎裂,木屑纷飞。
一阵浓绿雾气翻涌而至,所过之处,草木枯黄化作黑水。
雾气中走出一个妖人。
猴头人身,浑身生满暗黄卷毛,手持一根腿骨打磨的骨棒。
绿雾萦绕其周身,那是化不开的瘟疫死气。
秦枫定睛一看,心头凛然。
深山出老魅,猿猴若成精,多生邪性。
眼前这是一头瘟猴,道行颇深。
“敢杀我圈养的伥鬼,老祖要拿你的天灵盖当酒碗!”瘟猴龇起獠牙,双目满是残暴。
秦枫咧开大嘴,咽下口中碎肉,发出一声冷笑。
“我方才还在琢磨,此地为何妖鬼同流和睦共处。原来这满院的阴魂恶鬼,皆是你圈养的牲畜。妖人养鬼,倒是稀罕做派。”
“找死!”
瘟猴勃然大怒,足下猛踏,身形拔地而起,带起一阵令人作呕的腥风。
手中骨棒挂定风声,泰山压顶般砸向秦枫面门。
秦枫不退反进,腰跨合一,右臂抬起,小臂处弹出的苍白骨刃直迎而上。
“砰!”
金石交击,火星四溅。
一股排山倒海的大力顺着右臂传来。
秦枫脚下青砖寸寸碎裂,双膝微沉。
只听喀嚓一声脆响,骨刃拦腰折断!
秦枫闷哼一声,借力向后滑行数丈,卸去残余力道,右臂酸麻隐隐作痛。
“哈哈哈哈!”瘟猴猖獗大笑,骨棒遥指,“区区左道小术,借些外力改变肉身,也敢跟老祖硬碰硬?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秦枫稳住身形,眸中煞气更甚:“左道又如何?杀你这长毛畜生,半截断刃足矣,照样斩你项上人头!”
“大言不惭!”
瘟猴怒吼,猛然张开血盆大口,喉咙剧烈涌动。
“噗——”
一团浓绿到发黑的瘟疫毒液,如箭矢般激射而出。
秦枫偏头闪避,毒液擦着左肩飞过,落于身后青石墙上。
那石墙竟发出刺耳的嘶嘶声,眨眼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冒出阵阵白烟。
几滴散落的毒液溅在秦枫肩头。
皮肉瞬间发出焦糊恶臭,迅速腐烂破开,露出森森白骨。
剧痛袭来,秦枫脸色微白。
他心中明悟。
这就是境界天堑。
凡人无论如何打熬肉身,始终是肉体凡胎。
左道之术,剖腹挖心,以身饲鬼,看似凶戾,实则也只是强行压榨潜能,勉强拔高数分战力。
若对上真正结出妖丹踏入一境的妖人,便相形见绌。
一境妖魔,能御风滞空,施展天赋妖术。
这等超凡之力,非凡俗武夫可挡。
秦枫捂住溃烂的左肩,转身便走,足尖连点,纵身跃上房顶,朝村外疾驰。
“想逃?”
瘟猴狞笑,足尖轻点虚空,竟有一股妖风托举其脚掌,让它在半空短暂借力。
几步跨越,速度奇快,紧追不舍。
两人一前一后,在荒废的村落屋脊上你追我赶。
瓦片碎裂翻飞,烟尘四起。
奔出里许地,秦枫倏地停下脚步,转身立于一处空地中央。
瘟猴驾风落下,骨棒扛在肩头,戏谑道:“继续跑啊?可是跑不动了,引颈就戮?”
秦枫吐出一口血沫,冷眼盯着它:“不跑了,因为此处风水不错,正适合做你的坟地。”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瘟猴暴躁无比,再不废话,周身妖风大作,裹挟着惨绿瘟气再次杀来。
骨棒挥舞成一片幻影,封死秦枫所有退路。
秦枫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猛地抬起左手,一掌重重拍在自己胸膛之上。
胸口皮肉剧烈翻滚,一张张痛苦扭曲的鬼脸在胸膛上浮现哀嚎。
秦枫右手倒转半截断裂骨刀,噗嗤一声刺入自己胸前。
刀锋翻转,生生切下一块带着无数张微小鬼脸的血肉。
他仰起头,将这块属于自己的鬼化血肉抛入口中,上下颚用力闭合,生嚼硬咽!
肉块入腹。
轰!
秦枫体内压抑的鬼气犹如热油遇火,彻底沸腾爆发。
无尽阴寒黑雾自他毛孔中喷薄而出。
他的骨骼劈啪作响,身形拔高尺许,面容在黑雾中竟变幻成另一个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面容冷峻,眼角带疤的厉鬼将军,正是秦枫昔日斩杀吞噬的一头凶煞。
此时以血肉献祭,强行施展左道禁术请灵上身。
秦枫气势节节攀升,冲破凡俗桎梏,生生拔高至一境门槛!
瘟猴惊疑不定:“你竟敢用自身精血喂养百鬼?你不怕反噬化作脓血吗!”
秦枫双目化作纯黑,声音层层叠叠,仿佛百鬼齐哭:“死人不需要操心活人的事!”
话音落,秦枫主动迎击。
骨棒当头砸下,秦枫不避不让,左手探出,竟用血肉之躯死死握住骨棒前端。
瘟猴大骇,只觉骨棒上传来恐怖的阴寒怪力,竟抽动不得。
“阴煞缚!”
秦枫低吼,施展左道术法。
胸口伤处猛地激射出数条粗壮的猩红锁链,全是由精血与鬼气交织而成,瞬间缠绕住瘟猴的双臂与躯干。
锁链上燃烧着幽冷血焰,烧得瘟猴皮毛卷曲,发出凄厉惨叫。
“给我死!”
趁瘟猴被缚,秦枫合身撞入其怀中,右手半截残破骨刃自下而上,从瘟猴下颚狠狠刺入,贯穿天灵盖。
“咯……咯……”
瘟猴瞪大双眼,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杂音,眼底生机迅速涣散,直挺挺倒了下去。
秦枫脱力跪地,大口喘息,左臂软绵绵垂下,胸口更是鲜血淋漓。
拼着半条命,终是越阶斩了这一境大妖。
他不敢耽搁,强撑着身子趴在瘟猴尸体上。
后背残幡虚影哗啦作响,伸出几道黑气触手,刺入瘟猴躯体。
吞噬!
磅礴的妖气与残破魂魄顺着黑气涌入秦枫体内。
干涸的血脉得到滋养,左肩的腐肉生出肉芽,缓慢愈合。
可一境妖魂,怨念何其庞大。
刚吞咽下肚,秦枫左边脸颊上,猛地浮现出那只瘟猴的狰狞面庞。
“把身子给我!给我!”
尖锐的猴啸在秦枫脑海中炸开。
秦枫闷哼一声,张嘴喷出一大口黑血,面色惨白如纸。
他抬手按住左脸,强行运转法门将那猴脸压入皮下。
可不过三息,猴脸再次从脖颈处凸起,双眼满是怨毒,竟难以彻底镇压。
“此地不宜久留。”
秦枫咬破舌尖,借着刺痛保持清醒,踉跄起身,跌跌撞撞朝村外山林跑去。
战斗闹出这般大动静,难保不会引来更恐怖的邪祟。
夜风凄冷,孤月高悬。
秦枫在深山密林中艰难跋涉。
沿途咳血不止,每走一步,体内便如千万根钢针同时穿刺。
视线开始恍惚,耳畔全是各种尖叫。
“你压不住我的!”
“血肉崩溃,你必死无疑,不如将肉壳交于老祖,老祖替你活下去!”
瘟猴的阴魂在意识深处疯狂作祟,试图夺舍。
秦枫紧咬牙关,充耳不闻,只凭本能迈步。
可他清楚反噬已经压不住了,残幡内的百鬼开始暴动。
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模糊,用不了一炷香,便会彻底沦为行尸走肉。
就在视线即将陷入彻底黑暗之际,前方树影婆娑处,现出一座破旧的庙宇。
庙宇低矮,连块牌匾都无,院墙塌了一半,荒草及腰。
瘟猴阴魂突然大喜过望:“此地竟有残存的香火愿力!”
香火之力,乃众生信仰所化。
不仅能庇护正神,更能重塑阴魂稳固神智。
若能吸纳这缕香火,它便能彻底击碎秦枫的神魂,完成夺舍重修。
受那猴魂驱使,秦枫的双腿竟不听使唤地加快速度,踉跄着冲向破庙。
刚踏入破庙地界。
异变陡生!
泥土缝隙中,忽有微光闪烁,交织盘旋间,竟于地表生出一朵虚幻的金莲。
金莲花瓣流转着威严不可侵犯的光泽。
紧接着,沉闷雷音自地底炸响。
一道阴紫神雷自虚空劈出,精准无误地轰击在秦枫左肩那凸起的猴脸之上。
“啊——!!”
脑海中响起一声极为短促且凄惨的哀嚎。
瘟猴阴魂瞬间被轰得魂飞魄散。
只留下一股纯粹至极的精纯魂力。
魂力如潺潺溪水,尽数涌入秦枫后背的脊骨残幡之中。
奇效立现。
原本在秦枫体内疯狂暴动互相吞噬的万千阴魂。
仿佛遇到了某种绝对的克星与安抚,顷刻间偃旗息鼓。
温顺地蛰伏于骨肉深处。
秦枫豁然清醒,大口喘气,浑身冷汗湿透衣背。
死里逃生!
他抬头望向那空荡荡的破败神台,虽不知供奉的是哪路神明,但心中惊骇与感激交加。
重重跪倒在地,朝着神台连磕三个响头。
“晚辈秦枫,多谢仙人搭救之恩!此恩此德,铭记于五内!”
空庙寂寂,唯有夜风穿堂而过,毫无回音。
秦枫不敢过多打扰,再拜三次后,起身借着残月微光,在山林古道间纵跃。
历经连番厮杀,肉身疲敝,五脏六腑皆隐隐作痛。
他本打算昼夜兼程回老家。
出逃数月,不知家中光景,那点执念撑着他一路蹚过尸山血海。
翻过一道山岗,前方地势豁然开朗,官道旁竟亮着几盏昏黄灯笼。
走近一瞧,是一座占地颇广的客栈。
两层木楼,飞檐挑角。
门头挂着一块黑底金漆招牌,上书“悦来客栈”四个大字。
荒郊野岭立着一间客栈,寻常赶路人见着,总要犯些嘀咕。
但秦枫打量两眼,这客栈青砖黛瓦,大堂里亮着明晃晃的烛火,飘出阵阵白面馒头与大骨汤的荤香。
没有半点妖风鬼气,就是一处供南来北往客商打尖住店的常规客栈。
奔逃半夜,确实需要一处清净地调息。
秦枫迈步跨入门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