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过后的第一个周末，陆太太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热忱："今天天气好，玫瑰庄园那边约了下午看场地。你俩都来，该定的细节趁早定。"

陆寒州在电话这头应了一声，挂了之后对林清音说："下午玫瑰庄园。我妈要亲自去丈量舞台尺寸。"

"你妈要量舞台？那不是设计师的事？"

"她说设计师量的是图纸，她量的是'吉不吉利'。"陆寒州低头帮她系围巾，"走吧，早点去早点回。"

玫瑰庄园在城郊，开车大约四十分钟。车驶入庄园大门的时候，林清音透过车窗看到了一片开阔的草坪和远处连绵的花田。虽然是冬天，但温室大棚里的玫瑰开着各色花朵，红粉白黄交错成一片暖融融的色块。主建筑是一栋白色欧式小楼，落地窗映着冬日的淡薄阳光，看起来干净又明亮。

陆太太已经到了，正跟庄园经理站在草坪上比划什么。看到两个人过来，她快步迎上来，拉着林清音的手就往前走："来，你看看舞台搭在这个位置怎么样？正对着那片玫瑰花圃，背靠那棵老橡树，风水好得很。"

林清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草坪尽头确实有棵枝桠舒展的老橡树，冬日里叶子落了大半，只剩下遒劲的枝干伸向天空。舞台如果搭在它前面，整个仪式的背景就是那棵树和远处层层叠叠的花田。她看了两眼就点头："好看。就这儿吧。"

陆太太满意地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勾。转头对庄园经理说："舞台尺寸按我昨天发的那个图纸来，花艺是白玫瑰加尤加利叶，不要红玫瑰，太俗气。"她又看向林清音，"你婚纱是缎面的吧？白玫瑰配缎面，拍出来高级。"

林清音被陆太太的策划效率震住了："阿姨，您这些都想好了？"

"我儿子结婚，我能不想好吗？"陆太太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臂，"你们年轻人忙工作，这些琐事我来跑。寒州只会付钱，你只会点头。总得有人干活儿吧？"

陆寒州站在旁边被亲妈数落也不恼，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风景。林清音走过去跟他并排站着，悄悄说："你妈战斗力惊人。"

"她攒了三十年没用上的婚礼策划经验，全砸咱俩身上了。"他侧头看她，"你受得了就行。"

"我觉得挺好的。反正我自己也懒得想这些。"

两个人站在草坪上看着陆太太指挥庄园经理量尺寸、定位置、拍照片做记录，老人家精神奕奕地围着场地走了好几圈。冬天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整片草坪照成暖融融的金色。远处的玫瑰花大棚映着光，色彩斑斓得像打翻的调色盘。

场地看得差不多了，陆太太心满意足地拿着笔记本去跟经理签确认单。林清音和陆寒州在花园里散步等。庄园的园径两旁种着冬青和山茶，间或有几朵耐寒的月季顶着冷风开着。两个人踩着石板路慢慢走，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又消失。

"这个地方你会不会觉得太远了？"陆寒州忽然问。

"远什么？开车四十分钟而已。"

"我是说你以后偶尔想来住的话，这边也有客房。我跟经理说过留一间常备。"

林清音停了一步转头看他："你连客房都定了？"

"那天你翻场地册子的时候翻到住宿页面，多看了两秒。我猜你感兴趣。"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但步子比刚才轻快了。石板路走到尽头是一片小小的人工湖，湖面结了一层薄冰，阳光落在冰面上碎成一片闪烁的细光。两个人站在湖边看了一会儿，林清音忽然说："陆寒州，你说我们以后纪念日都回来住一晚好不好？"

"好。"他站在她旁边，视线落在冰面上，"一年一次，或者你想多来也成。反正定了房间。"

"那今年四月婚礼之后第一次来，算蜜月？"

"蜜月去别的地方。这边留着日常用。"

林清音侧头看他："蜜月去哪？"

陆寒州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递给她，屏幕上是一张地图页面，上面标了几个目的地。她接过来放大看——海边、雪山、古镇，每一个都附了简短的备注。海边那行的备注是"你上次说想学冲浪"，雪山那行是"你喜欢的那个作家的故居在附近"，古镇那行写着"这里的小吃街你大概能吃三天"。

她看完把手机还给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的围巾重新系紧了一点。系完拍了拍他的胸口，然后转身往停车场走。陆寒州在后面跟上来，嘴角弯着。

回程的路上陆太太坐在后座翻她的笔记本，一边翻一边念叨："花艺、舞台、灯光、音响、司仪——都定了。剩下就是请帖确认和试妆试纱。清音啊，下周六约了化妆师试妆，你别忘了。"

"记住了阿姨。"

"婚纱试穿是什么时候？设计师上周说改好了，你俩哪天有空去一趟？"

林清音看了陆寒州一眼，他也正好从后视镜里看她。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目光，然后林清音说："婚纱我想自己先去试，他别跟着。留到婚礼当天看。"

陆太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行行，你们年轻人讲究仪式感。那你找个时间自己去，试好了拍张照给我看看就行。"

陆寒州在旁边握着方向盘，嘴角那个弧度微微一沉——有点失望，但硬撑住了。林清音从副驾驶伸过手去搭在他换挡的手背上，捏了一下。他偏头看了她一眼，那点失望被捏散了，弯了下嘴角继续开车。

回到家之后陆寒州去书房处理公司邮件，林清音在客厅给江月发消息："今天去玫瑰庄园看场地了。你伴娘服试了没？"

江月秒回："周明远带我去试了！浅香槟色那件，你之前说好看的那款。我穿上之后他愣了三秒没说话——"

"然后呢？"

"然后他掏出手机拍了十八张。我怀疑他手机相册要被我占满了。"

林清音笑着打字："你们俩进展比我们当初快多了。我们互怼了两个月才开始暧昧。"

"你跟陆寒州那是另一种模式的快。怼着怼着就亲上了，效率比我们高。"

林清音放下手机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笑了好一会儿。陆寒州从书房出来倒水，看到她躺在沙发上笑成那样，端着水杯走过来低头看她："笑什么？"

"笑江月说咱俩效率高。"

"她说得对。"他在她旁边的地板上坐下来，靠着沙发边缘，后脑勺枕着她的胳膊，"从互怼到在一起，用时不到三个月。确实快。"

"所以你当初是蓄谋已久？"

他偏头看她，从下往上的角度把他眉骨的棱角显得格外分明。"算不上蓄谋。"他说，"就是看到你第一眼的时候，觉得这个人我得追。方式没想好，先怼着再说。"

林清音低头看着他躺在自己胳膊旁边的脸，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他由着她捏，闭了会儿眼。客厅暖气烘着，窗外冬日的阳光已经从正午的亮白转成下午的暖橘色。她捏够了，手落下来搭在他肩头。

"陆寒州，下周六我去试婚纱，你真不跟着？"

他睁开眼看她："你说了留到婚礼看，我不跟。"

"你不会偷偷跑去设计师那边偷看？"

"不会。"他翻身坐起来面对她，目光认真，"我说了婚礼那天你穿婚纱走向我的画面值得多等几个月。说到做到。"

林清音看着他。他坐在地板上仰头看她的姿态让她想起温泉旅馆那个夜晚，他蹲在门框边守了她整夜。她伸手把他额前散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到一边，指尖擦过他的眉心。

"那就再等三个月。"她说，"你到时候别哭就行。"

陆寒州被她那句"别哭"逗得笑了一下。他站起来把水杯放回厨房，走回来的时候在沙发旁边停了一瞬，低头在她发顶上亲了一口，然后继续走回书房。

林清音窝在沙发里听着书房关门的声音，然后掏出手机，翻到设计师的微信，发了条消息："下周六上午我来试纱。你来的时候帮我瞒着，别告诉陆寒州具体时间。"

设计师回了三个"OK"的表情。林清音把手机扣在胸口笑了。窗外的冬阳正在下沉，把整个客厅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她躺在那儿想象着三个月后自己穿着缎面长拖尾站在玫瑰庄园的老橡树底下，草坪尽头那个人等着她一步步走过去。光是这个画面就让她心口塞得满满的，满到呼吸都轻了几分。

手机震了一下，设计师又补了条消息："试纱那天我顺便帮你试戴头纱。陆先生之前订的，说是'婚礼当天给她的第二个惊喜'。"

林清音看着那条消息愣住了。他订了头纱，连试戴的时间都提前安排好了。她抬头看向书房紧闭的门，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细微声响。她笑着摇了摇头，把手机贴在胸口翻了个身，脸埋在沙发靠垫里闷笑了一会儿。

行吧陆寒州，你在悄悄准备的东西，我大概也猜到了。那就大家一起瞒着，看谁藏得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