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号下午，林清音在医院坐立不安地熬完了最后半天门诊。沈小晚看她每看一个病人就要瞄一眼手机，终于忍不住说："师姐，你今天心不在焉的。要不剩下的门诊我来顶，你先走？"

"你才实习多久就敢独立顶门诊？"

"那我陪你看完。你妈几点的飞机？"

"三点半到。陆阿姨去接了。"

沈小晚低头看了看手表："现在快两点了。你还有一个多小时。"

林清音深吸一口气继续看最后一个病人。等病人走了之后她飞速收拾好桌面，换了衣服就往家赶。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空无一人，但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和几道半成品菜，厨房灶台上正炖着汤。陆寒州从厨房探出头来，系着那条蓝格子围裙，手里拿着汤勺。

"回来了？汤还要十分钟。她们刚出机场，二十分钟后到。"

林清音换了拖鞋走进厨房，看了眼灶台上整整齐齐码着的菜——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红烧排骨、一锅老火汤。每道菜都是她母亲爱吃的，搭配合理，火候到位。"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你提过几次你妈爱吃什么。上周末练了两天。"他把汤勺放回去，"你爸爱喝白的，我开了一瓶珍藏的。今天陪他多喝两杯。"

"你喝了还得送我妈回酒店。"

"她们住老宅。我妈刚才发消息说接了人直接回那边，吃完晚饭不用送，住客房都安排好了。"

林清音靠在料理台边看着他。他侧对着她搅动汤锅，围裙带子在背后系得规整，切好的葱花备在碗里等着最后撒上去。她忽然觉得这半个月来所有忙碌的婚礼筹备都沉淀成了厨房里这锅正在咕嘟响的汤。

门铃响的时候她去开的门。门外站着母亲，穿了件新买的暗红色外套，头发刚做了卷，一脸春风。身后是父亲拎着行李箱，表情比上次见面放松了不少。陆太太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

"妈！"林清音过去抱了母亲一下，又接过父亲手里的行李箱，"路上顺利吗？"

"顺利顺利，你陆阿姨接到我们就直接过来了。"林妈妈进门换鞋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客厅，窗明几净，花瓶里插着新鲜的洋桔梗，茶几上摆了一碟水果和两盒点心。她满意地点头，然后看到从厨房走出来的陆寒州。

陆寒州今天没穿西装，一件简单的深灰毛衣，围裙还没来得及摘。他走出来打了个招呼，接过林爸爸脱下来的外套挂好，又给两位长辈倒了茶。林妈妈看着女儿跟陆寒州并排站在一起帮忙挂衣服、倒茶、递拖鞋的画面，嘴角的笑意一直没下去。

晚饭摆得很丰盛。陆太太也留下来一起吃，两家人围坐在餐桌前。林爸爸尝了一口红烧排骨之后，抬头看了陆寒州一眼："你做的？"

"嗯。学着做的，您尝尝味道行不行。"

林爸爸又夹了一块，咀嚼的时候表情认真得像在品鉴什么重要菜品，最后点了点头："行。比清音她妈做的稍微淡了点，但口感好。"

陆太太在旁边笑出了声："亲家母，你可别吃醋。我儿子以前只会下面条，现在能做出这一桌子全靠你女儿调教得好。"

林妈妈笑着摆手："哪里哪里，是她有福气。小陆这孩子肯学肯做，比什么都强。"

饭桌上一片和乐融融。陆寒州给林爸爸倒了两回酒，林爸爸喝得脸色微红，开始讲起林清音小时候的事。说她五岁就会给布娃娃做手术，拿牙签当刀，把妈妈缝衣服的线当缝合线，拆了三只布娃娃才罢休。林清音在旁边拦着不让说，但陆寒州听得很认真，一边听一边给她夹菜。

"所以从小就想当医生？"他偏头看她。

"哪有，就是瞎玩。"她瞪了父亲一眼，"爸你别乱说。"

"我没乱说。后来考大学第一志愿全填的医学院，家里谁都拦不住。"林爸爸喝了一口酒，看着陆寒州，"她跟你在一起之后，我就放心了。你俩都是医生，有共同语言，互相能理解。"

陆寒州举杯碰了碰林爸爸的酒杯："叔叔放心。以后她的排班我帮着看，累了她有我在。"

林妈妈在旁边悄悄擦了擦眼角，然后端起茶杯假装喝了一口。陆太太看到了，伸手在桌下拍了拍亲家的手背，什么都没说。两家人就这么在餐桌暖灯的笼罩下把一顿饭从傍晚吃到了夜浓。

晚饭后林清音帮母亲收拾碗筷，在厨房里两个人一起洗碗的时候，林妈妈压低声音问："他对你好不好？"

"好。每天做饭、接送、写纸条。连求婚都提前一周失眠。"

"写纸条？"

林清音把湿手擦了擦，拉着母亲到卧室打开了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二十六张纸条，从第一张"别想太多"到最后一张"应急包"，按时间顺序排着。林妈妈一张张翻过去看了好久，最后合上抽屉的时候眼睛有点红。

"你这性子随我，认准了就不回头。"她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他值得。"

林清音笑着抱了抱母亲。两人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客厅里三位长辈正聊着明天的婚礼安排，陆太太翻了份流程表出来跟林妈妈一起看，两个人头挨着头研究什么环节放在什么时候合适。陆寒州坐在旁边陪着，偶尔被问到就答一句，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

送走长辈们回老宅之后，公寓里恢复了安静。林清音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餐桌收了，碗筷洗了，窗台上的花换了新的，她爸妈的行李箱已经送到了老宅客房。一切就绪。

陆寒州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了两个小盒子。他递给她一个："今天给你。明天那一个——明天再说。"

林清音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细小的金色耳线，坠着一颗极小的钻石，在灯光下闪了细碎的光。她抬头看他："这个也是配婚纱的？"

"配你今天晚上的心情。"他在她旁边坐下，"明天太多人要见你，今晚只有我。"

林清音握着那个盒子笑了。她把耳线收好，然后靠进他怀里仰头看着他。客厅的灯暖融融地照着，窗外的春夜安静无声。明天的这个时间她已经换好婚纱了，站在化妆间里等时间的指针走到该出场的那一格。

"陆寒州，明天你第一个看到我的时候，别哭。"她说。

他低头看着她，灯光在他眼底映成一小片暖色。"我尽量。"

"你背好的三句话明天用不上。"

"我知道。"他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明天的台词另外准备了一份。"

"又准备了一份？你准备了几个版本？"

"婚礼版写了四稿。前两稿太长，第三稿太煽情，第四稿——"他弯了下嘴角，"第四稿是一句话。"

"哪一句？"

"明天告诉你。"他把她从怀里扶起来，"去睡了。明天早起，还有一整天的仗要打。"

林清音站起来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坐在沙发上目送她，姿态放松但眼神里的亮光明明白白地透着期待。她朝他挥了挥手，然后关上了卧室门。

窗外的月光正好，明天就是四月十六了。她躺下来闭上眼睛，脑海里过了一遍明天所有的时间节点——化妆、换纱、头纱、捧花、音乐、父亲的手、红毯尽头的那个人。所有碎片在黑暗里拼成一幅完整的画面，她翻了个身抱着被子，嘴角弯着进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