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酒会在庄园的玻璃花房里举行。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被藤蔓和花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白色桌布和香槟杯上。林清音换下了长拖尾婚纱，穿了件缎面短款小礼服，活动起来利索多了。她端着杯果汁穿梭在宾客之间寒暄，陆寒州被几个心外科的同事围住敬酒，时不时朝她那边看一眼确认她在视线范围内。

江月端着杯香槟凑过来，眼眶还是微红的，但妆容已经补好了。"你爸妈刚才过来跟我说了会儿话，你妈拉着我的手说了七八遍'谢谢你陪清音'，说得我差点又哭了。"

"我妈就那样，见谁都客气。"林清音喝了口果汁，"你跟周明远什么时候办？春天已经过了，你俩要办得等秋天了。"

"他说秋天。十月。"江月压低声音，"他已经在看场地了，但他说要保密，不让我参与选。说等他选好了再带我看。"

"学陆寒州那套。"

"他本来就是跟陆寒州学的！"江月笑着掐了她一把，"不过学得不错。我喜欢惊喜。"

沈小晚抱着一盘小蛋糕从远处跑过来，嘴里塞着奶油含糊地喊："师姐！江月姐！陆阿姨让我来喊你们过去拍照！全家福！"

林清音被沈小晚拉着走到花房正中的背景墙前。陆太太和林妈妈已经站好了，陆寒州挽着林爸爸的手臂正说着什么，林爸爸难得笑了两声。看到林清音过来，陆寒州自然地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果汁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站到她旁边揽住她的腰。

摄影师指挥站位："新郎新娘站中间，两位妈妈站新娘旁边，爸爸站新郎旁边。伴郎伴娘站最外侧。好——看我——三二一——"

快门声响了之后，陆太太凑过来看了照片，满意地点头："这张好。洗出来放大挂客厅。"

林妈妈在旁边也看了，伸手轻轻碰了碰照片里女儿的裙摆，小声对陆太太说："她从小就不爱拍照，今天拍了得有几百张了。"

"以后每年都拍。"陆太太说，"我让他们每年都拍一张全家福。一直拍到老。"

林清音听到了两个母亲的话，侧头看了陆寒州一眼。他也在看她，目光里那点"你看我们都听到了"的笑意让两个人同时弯了嘴角。

晚宴是在主宴会厅举行的。灯光调得偏暖，每张桌上摆了一小瓶白玫瑰和摇曳的烛台。主桌坐了双方父母加新人，旁边是伴娘伴郎和几个亲近的朋友。沈小晚被安排在副桌，跟几个年轻医生坐在一起，但视线全程盯着主桌，手机几乎没放下过。

敬酒环节陆寒州替林清音挡了大半。他每次举起酒杯都是半满，喝完之后面不改色地换下一杯。林清音在旁边端着果汁杯配合，偶尔低声问他"你喝了多少"，他侧头回一句"还能撑"。桌底下她的手搭在他膝盖上，他的手指覆上来轻轻捏了一下。

周明远举杯站起来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瞬。他看了一眼江月，又转向主桌的新人："作为陆寒州最老的朋友，我认识他十三年了。十三年来我没见他为什么事主动过——除了追林医生。"他顿了顿，桌下的江月在偷偷拽他袖子，"所以我要敬新人一杯：谢谢林医生收了他，让他从'全家族最难搞的侄子'变成了——"他看了陆寒州一眼，陆寒州正挑眉看着他，"——变成了一个会替人挡酒的好丈夫。"

全场笑了起来。陆寒州站起来碰了周明远的杯，低声说了句"你结婚的时候我也替你说段好的"，然后一饮而尽。江月在旁边笑得满脸通红。

最后一道甜点上完之后，陆寒州站了起来。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转向全场宾客。宴会厅里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握着酒杯，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清音身上。

"今天我跟我最好的手术搭档结婚了。"他说，"以后不用再为了联合作战提前对表了。因为以后每天都是同步的。"他举杯，"谢谢各位来见证。我干杯，你们随意。"

他仰头喝完了杯中剩下的酒。林清音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他的侧脸，烛台的暖光打在他下颌线上，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她听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这个画面稳稳地安放好了，妥帖又踏实。

酒席散场的时候已经将近九点。宾客们陆续告辞，陆太太和林妈妈在门口送客，江月拉着周明远拍最后几张合影。林清音站在宴会厅门口跟最后一波同事道别，送完人之后转身发现陆寒州站在她身后几步的位置，靠着门框看着她。

"走了？"她走过去。

"走了。"他牵起她的手，"回庄园客房。明天再收拾。"

庄园客房就是之前他预定的那间，在一栋独立小楼的二层，推开窗正对着玫瑰花圃和远山。林清音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床上用玫瑰花瓣摆了个心形，床头柜上放了一瓶香槟和两只杯子。窗台上也摆了花，跟婚礼现场同款的白玫瑰。

她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了一圈，然后转身看他。他也走了进来，关上了身后的门。西装外套已经在晚宴中途脱了，现在只穿着白衬衫和深灰马甲，领带松着搭在颈侧。他靠在门边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缎面小礼服移到她盘发上的头纱，再回到她脸上，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陆太太，"他叫了一声，"今天累不累？"

"你叫这声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不累了。"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掌的距离，能闻到彼此身上混了香槟和花香的气息。她伸手帮他松了的领带完全解了下来，卷好放在旁边的柜子上。

他低头看着她解领带的动作，等她直起身的时候伸手把她发髻里最后一枚别针摘了下来。头发散了半肩落下来，她抬手拢了一下，他接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你今天走红毯的时候，"他低头凑近她的耳朵，声音压到最低，"我本来打算不哭的。但你开始走过来的那一瞬间，我脑子里所有的准备都清零了。就剩一个念头——这个人要走过来了。"

林清音把脸埋在他衬衫胸口，闷闷地笑了一声。"那你那个念头现在还在吗？"

"在。"他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背，下巴搁在她的发顶，"现在变成了——这个人已经走过来了。"

窗外四月的春夜安静无声，玫瑰花的香气从窗缝渗进来，混着室内微凉的晚风。那瓶香槟还没开，杯子里空着，但两个人都没想起来去倒。就这么靠着门边站了好一会儿，谁都没再说话，只有呼吸和心跳在安静的房间里此起彼伏地应和着。

过了很久林清音从他怀里退出来，伸手摸了摸他脸颊，笑了一下。"陆先生，我们明天回家吗？"

"明天下午回。上午陪我妈和你妈吃顿早午饭。"他握着她的手放下来，"然后回家。正常过日子。"

"正常过日子是什么样？"

"每天早上去医院，下班回家做饭，周末回老宅包虾饺。"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跟之前一样。但多了两个戒指。"

林清音点了点头。她转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春夜的凉风涌进来，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息。远处庄园的灯光稀稀疏疏地亮着，玫瑰花圃在月光下泛着朦胧的暗影。她靠着窗框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房间暖光里看着她，白衬衫的领口解了一颗扣子，袖口那对"前程晴州"的银袖扣还稳稳地别着。

"陆寒州，你说的那个'正常过日子'——"她靠着窗框笑了，"我盼了好久。"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靠着窗框。两个人并排看着窗外的春夜月色，肩膀挨着肩膀。远处的山影在月光下模糊成一整片深色的轮廓，近处的玫瑰花圃里偶尔有风拂过，花枝轻摇。

"盼到了。"他说。

她侧头靠在他肩膀上。窗外的月色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合在一处。从今天起，四月的每一天都是这个画面了。